送走陸夜安之後,江隨轉身上了樓。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十三層,金屬門緩緩滑開。
江隨剛邁出電梯,腳步卻頓住了。
樓道里,溫時念正倚牆站著,米白色流蘇披肩裹到鎖骨,像一瓣被夜風吹涼的鳶尾。
“怎麼站在外面?”江隨有些意外,朝她走過去。
溫時念抬起眼,耳側碎髮被燈影剪得細細,她攏了攏披肩,聲音很輕:“在等你。”
江隨笑起來,金屬鑰匙串在指尖轉了個圈:“等我?有甚麼事要說嗎?”
空氣靜了幾秒,溫時念腳尖在地板縫上蹭了蹭,像要把遲疑碾碎。
“陸夜安……”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是不是喜歡你?”
江隨腳步一頓,鑰匙嘩啦一聲靜了下來。
她扭頭看向溫時念,語氣裡有些無奈:“你看出來了?”
溫時念扯了扯嘴角,卻沒能揚起一個笑容:“他表現得太明顯,很難看不出來。”
她抿了抿唇,聲音又往下沉了一度,“他知道你是女生嗎?”
江隨聳肩,鑰匙串又叮噹作響:“還不知道,我也在想到底該怎麼開口。”
溫時念攏著披肩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出一點青白:“你打算……和他在一起嗎?”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江隨挑眉,有些好笑地看著她:“怎麼會這麼說?”
“如果你不是要和他在一起,何必要告訴他真相?”溫時念目光垂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嗓音被夜色浸得發涼。
江隨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鑰匙的齒痕:“我只是覺得一直瞞著他不太好,總不能讓他對著一個‘男人’越陷越深吧?”
溫時念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聲音柔和了幾分:“你說得也有道理,不過這件事,我覺得你最好再考慮一下。”
“甚麼意思?”江隨歪頭看她。
“你是藝人,這種事如果洩露出去,會在網上掀起軒然大波。”
江隨笑起來,眼角彎起慵懶的弧度:“你覺得陸夜安知道後會把這事說出去?他不是那樣的人。”
“穩妥一點總沒錯。”溫時念抬眼,眸裡映著細碎的燈,像被水浸過的黑曜石:“反正你也沒打算和他在一起,既然如此,他知不知道你是女生又有甚麼區別?”
“你的意思是……等我決定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再告訴他真相?”
溫時念點了點頭。
江隨思考片刻,終於將鑰匙插進鎖孔:“好吧,這個建議我考慮一下,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
圍巾被她隨手解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正當她轉動鑰匙時,溫時念突然開口:“明天有空嗎?”
江隨動作一頓,回頭看她:“怎麼了?”
“市中心有場音樂會,我準備帶餘歡去,你要一起來嗎?”
江隨嘆了口氣,鑰匙在鎖孔裡轉了一半:“潘姐就給我放了兩天假,明天我就得趕飛機去外地,後面一段時間都會很忙。”
溫時念笑了笑,眼底的情緒被睫毛投下的陰影遮住:“我就是隨口問問,工作要緊,我會在家照顧好餘歡的。”
“要是沒有你在,我還真放心不下那丫頭。”江隨忽然抬手,做了個不標準的敬禮:“回來給你帶桂花酒,你最愛喝的那款。”
溫時念低聲笑起來,點頭:“晚安。”
“晚安。”江隨推門進去,門縫洩出一線暖光,又迅速合上。
溫時念站在原地,指節抵著門板,指骨泛白,嘴角那抹強撐的弧度終於垮塌,只剩苦澀在舌尖化開。
夜風從樓道盡頭的窗灌進來,吹得披肩上的流蘇瑟瑟發抖。
半晌,她深吸一口氣,像給自己打氣。
沒關係,他們還沒在一起。
她轉身走向家門,掏出鑰匙,金屬碰撞聲輕得像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