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結束之後,接下來都是一些收尾的工作。
首先,江隨搶的那輛車肯定要由政府去賠償。
其次,河邊這場爆炸被不少路人目睹。
雖然江隨戴著面罩,沒有人認出她,但這麼大的動靜,肯定會造成一定的輿情,後續需要警方出面,在網上做個簡要的說明。
不過通緝犯安裝定時炸彈這種話肯定沒法說,不然會造成周邊居民恐慌。
江隨估摸著多半會以“車輛油箱意外起火,為防止在鬧市區造成傷害,被路過軍人緊急開到河邊後爆炸”這種話作為通告內容。
當然,江隨自己也有事情要做,關於這次的事件,她得寫一份書面的彙報。
畢竟當時在地下室,只有她跟zero打了照面,具體情況哪怕是陸夜安都不清楚。
彙報寫完時天色已經黑了。
江隨在陸夜安的單人宿舍裡洗了個澡,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江隨走出浴室時,髮梢還滴著水。
氤氳的水汽裹著沐浴露的淡香,在她的金髮間凝成細小的水珠,順著脖頸滑進衣領。
陸夜安正背對著她站在窗邊,夜色在他肩頭鋪開一片深藍。
江隨胡亂撥開額前碎髮,露出被熱氣燻紅的眼尾:“發甚麼呆呢?”
聽到動靜,陸夜安轉過身,目光落在她溼漉漉的頭髮上,眉頭輕輕蹙起。
“怎麼不擦乾?”他聲音低低的,沒等江隨回答,已經從架子上取了條幹淨毛巾,走到她面前。
窗外的路燈透過玻璃,在他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他低著頭,手指隔著毛巾輕輕揉搓她的髮絲,動作仔細溫柔。
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額前,江隨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抬手接過毛巾:“我自己來就好。”
陸夜安沒強求,從善如流地退後半步,目光卻依舊停留在她臉上。
那眼神太專注,像是要把她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都刻進心裡。
江隨胡亂擦著頭髮,瞥見他的眼神,把毛巾甩上肩頭:“這麼盯著我做甚麼?”
她試圖用往常那般懶散的語調,尾音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陸夜安唇角彎起溫柔的弧度:“不知道,就是想多看兩眼。”
話音剛落,他便轉過身,在桌邊倒了杯水,遞給江隨。
江隨接過來時,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指,兩人都微微一頓。
“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陸夜安輕聲問道,聲音裡藏著不易察覺的期待。
“原本是想吃的,但今天實在太累了。”江隨抬起胳膊,懶散的揉了揉後頸,金色髮絲在燈下泛著潮溼的光澤,“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陸夜安眼底掠過一絲遺憾:“我本來還想著,等零點一過就能給你生日禮物。”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既然如此,你還是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帶著禮物去找你。”
江隨望著他含笑的眼眸,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玻璃杯壁,欲言又止。
“有話想問我?”陸夜安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猶豫。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罕見的遲疑:“陸夜安,你……是不是喜歡我?”
以前江隨還覺得這種事情不太可能。
可剛剛在浴室,江隨總是會想起河岸上那個用力的擁抱,以及爆炸時他嘶啞的呼喊。
那時他的聲音像浸過冰水的鋼絲,至今還在耳膜上震顫。
江隨第一次看他如此失態,這份感情,明顯已經超出普通朋友的界限,這讓江隨不得不懷疑了。
對上江隨的視線,陸夜安沒有絲毫猶豫,回答得乾脆利落:“是,我喜歡你。”
這過於坦然的承認讓江隨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有些磕巴地補充:“我說的喜歡,不是那種……普通的喜歡,是另一種……”
“我知道。”陸夜安打斷她,聲音清晰而堅定,“我對你不是朋友之間的欣賞。”
他上前半步,喉結滾動兩下,一字一句:
“我對你的喜歡,是一見到你,就會不自覺地笑起來的那種喜歡,是每時每刻都想看到你笑容的喜歡,是如果再也見不到你,心就像被撕成碎片的那種喜歡。”
江隨感覺心臟正被泡進檸檬蘇打水,泛起細密氣泡。
大腦空白好半晌,江隨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可我是男的,這你也喜歡嗎?”
陸夜安低頭笑了笑,嗓音裡帶著無奈:“是啊,你是男的,這件事確實讓我糾結了很久。”
他抬眼望向她,目光坦誠,“在我過去的28年的人生裡,從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上一個男人,可是喜歡就是喜歡,騙得了別人,騙不過自己。”
江隨撥了撥溼漉漉的金髮,乾笑兩聲:“真沒想到你表白得這麼利落。”
陸夜安向前邁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當然要利落。”他輕聲說,“我不想讓你對我的感情有任何懷疑,不想看你在這件事上糾結猶豫,所以我必須明確的告訴你,我喜歡你。”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江隨望著他認真的眼睛,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窗外的風輕輕掠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良久,江隨才回過神,輕咳一聲:“所以你現在需要我給出答覆嗎?”
陸夜安低聲笑了,眼角彎起溫柔的弧度:“不需要,以你的性子,想回應的時候自然會回應。”
他的目光柔軟得像月光:“當然,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很高興,如果不願意,我也不會輕易放棄。總而言之,我不想給你壓力,等你甚麼時候高興了,覺得我這個人還不錯,告訴我一聲就行。”
說到這,他忽然俯下身子,眼神認真:“行嗎?”
江隨輕笑,拍了拍他的臉:“哎呦,比我想的成熟。”
“不是成熟。”陸夜安搖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只是這些話,我已經在心裡想過無數遍了。”
“所以才能這麼從容?”
陸夜安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攤開手掌。
江隨低頭看去,發現他掌心已經沁出一層薄汗,在燈光下泛著細微的水光。
她噗哧一聲笑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來你的從容都是裝的啊。”
陸夜安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面對你,我向來很難從容。”
江隨沒再說甚麼,只是將毛巾從肩上取下,輕輕搭在他的肩頭。
轉身時,她金髮在空中劃出一道耀眼的弧線:“行吧,明天生日見咯。”
陸夜安望著她的背影,低聲笑笑,快步跟上:“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