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電梯口的同伴一直沒回來,樓梯間僅剩的兩名安保交換了個不安的眼神。
“怎麼回事?”
“不知道啊……”
越想越心慌,左邊的男人槍口抬高半寸,輕聲開口:“我去看看,你守在這。”
他端著槍轉身往外走,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間隙裡。
電梯口方向濃重的硝煙味混雜著一種甜腥的鐵鏽氣。
剛轉過牆角,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同伴的身體像個破敗的提線木偶,被一根粗糙的繩索吊在扭曲變形的電梯門框上,腳尖離地幾寸,隨著不知何處滲進來的冷風,僵硬地微微晃動。
頸骨斷裂的可怕角度讓那張臉扭曲變形,充血的眼珠幾乎要凸出眶外,死死盯著他來的方向。
“操……”
一聲驚駭的低罵剛衝出喉嚨,樓梯間深處猛地傳來“嘭!”一聲沉悶巨響,像是裝滿沙袋的麻包從高處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男人一個激靈,猛地轉身往回跑。
樓梯間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他一個箭步衝到樓梯欄杆旁,探身向下望去——同伴扭曲的身體趴在一樓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洇開一大灘深色汙跡,腦袋不自然地歪著,眼睛空洞地望向虛空。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握著槍柄的手心全是滑膩的冷汗,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幾乎要撞碎肋骨。
就在他驚魂未定,試圖縮回探出的身體時,肩膀忽然一沉——一隻修長的手輕輕按住了他。
“別看了,下去陪他吧。”身後那人鬼魅般出現,嗓音含著笑意,像貼著耳根吹出的涼氣。
男人連驚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一股巨大的推力掀飛。
“嘭!”
又是一聲沉悶巨響。
江隨垂眼,看著一樓那灘新添的血跡,漫不經心地拍掉掌心灰塵。
樓梯間重歸死寂,只有未散的硝煙味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江隨轉過身,去往約翰的臥室,耳機裡忽然響起林聽的聲音。
“9點鐘拐角有人!”
江隨扭頭望去,一個穿著卡其色風衣、留著青胡茬的男人恰好從拐角閃出,手裡黑漆漆的槍口已經對準了她。
瞳孔收縮的瞬間,江隨的身體本能已然快過思維。
就在子彈即將破空而出的剎那,她抓住樓梯欄杆,腰腹發力,整個人凌空一個利落的倒翻,像一隻敏捷的雨燕,精準地翻落到了三樓。
“砰!”
子彈擦著她剛才站立位置釘入牆壁,碎石飛濺!
霍奇森吹散槍口青煙,沒有絲毫猶豫,大步流星地追進了樓梯間。
兩人隔著樓梯,一上一下,無聲對峙。
空氣繃緊如弓弦,只有塵埃在慘白的光柱裡緩緩飄浮。
“呵。”霍奇森忽然笑了一聲,低頭看著腳下地板,彷彿這樣能穿過水泥,看到下方的江隨,“小子,身法不錯。”
江隨倚在冰冷的牆壁上,兜帽下露出的嘴角彎起,同樣回以一聲輕笑,聲線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卻裹著層玩世不恭的戲謔:
“彼此彼此,能悄無聲息摸到我身邊的人不多,不愧是暗淵元老級別的人物,霍奇森先生。”
霍奇森搭在欄杆上的手指不易察覺地蜷縮了一下:“你認得我?”
“當然。”
剛剛打照面的瞬間,江隨便認出了他。
霍奇森不僅是她父親的得力干將,還教過她殺人技巧,這張臉她絕不可能忘記。
然而有件事江隨卻想不通。
“十年前,你被國際刑警擊斃的新聞可是上了全球頭條,我很好奇,死人是怎麼爬出棺材,又跑到這兒給人當看門狗的?”
死人不可能復生,霍奇森還能站在這,唯一的解釋就是假死。
但霍奇森對暗淵忠心耿耿,是暗淵舉足輕重的人物。
到底是甚麼事情,讓他寧願假死也要去做呢?
江隨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小子,好奇心太盛不是甚麼好事。”霍奇森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左手悄無聲息地滑進風衣口袋:“知道的太多,更是取死有道。”
“是嗎?”江隨歪了歪頭,嗓音裡那股懶洋洋的痞勁兒更濃了,“真不巧,我這個人就喜歡刨根問底,至於今晚誰走不出這棟樓……”
她頓了頓,刻意拖長了調子:“還真說不準。”
“那你就試試看。”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顆手榴彈從天而降,落在了江隨腳邊。
與此同時,霍奇森整個人如同矯健的獵豹,單手一撐四樓的欄杆,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出!
身體在半空中急速下墜,卡其風衣被氣流吹得獵獵作響,但他舉起的槍口卻穩如磐石。
手榴彈只是障眼法。
他已然預判江隨會閃避的位置,因此要趕在手榴彈爆炸、江隨又尚未站穩之時開槍!
在身體滑落經過三樓的瞬間,霍奇森槍口一抬,連續扣動扳機!
“砰、砰、砰!”
子彈撕裂空氣,打在牆壁和欄杆上,火花四濺!
霍奇森抓住二樓欄杆穩住身形,抬眼急掃,心頭猛地一沉——三樓空空如也,江隨並不在他預判的位置上,甚至不知何時消失了!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撕裂了整個樓梯間的死寂!
灼熱的氣浪瞬間吞噬了三樓樓梯口。
霍奇森視線穿過滾滾濃煙,瞥見三樓走廊上一閃而過的身影。
他唇角勾起玩味弧度,翻到臺階上站穩,三步並作兩步,再度追了過去。
三樓佈局跟四樓不同,這的走廊幽長,兩邊有許多房間。
每一個房間的大門都敞開著,空氣詭異的安靜。
霍奇森沿著走廊往裡走,腳步輕的離奇,宛如飄在半空中的幽靈,沒有一點響動。
路過第一個房間,他並未停留。
路過第二個房間,他往裡面看了一眼,依舊沒有停留。
這樣一路往前,來到走廊盡頭時,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空氣安靜的近乎森然。
暗處,江隨的槍口已然抬起,對準了他。
霍奇森抱著胳膊,腋下夾住槍管,宛如後腦長眼,槍口在風衣的遮擋下,也悄然對準了江隨所在的位置。
砰!砰!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