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鬧過後,江隨正色起來,掏出了手機。
路燈昏黃的光暈切割著異國街頭的寂靜,夜色把江隨的金髮染成更深的琥珀色。
她指尖在螢幕上滑動幾下,很快,用一個經過多層加密的虛擬號碼撥通了賽拉斯的電話。
聽筒裡的忙音響了兩下就被接起,傳來一個帶著警惕的醇厚男聲:“哪位?”
江隨清了清嗓子,再開口時聲音壓得低啞,帶著點刻意打磨過的粗糲感,與她平日的清朗截然不同:“喬伊,七年前的那個喬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連背景的雜音都驟然消失了。
幾秒後,賽拉斯的聲音才重新響起,那語調裡揉著七分驚疑,三分試探:“……喬伊?真的是你?”
江隨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透過變聲的偽裝,顯得有些飄忽:“抱歉,當年你那張名片被我弄丟了,好在號碼這東西,記在腦子裡比揣在口袋裡牢靠。”
提及“名片”這個只有當事人才清楚的細節,電話那頭緊繃的氣氛驟然鬆了,甚至帶上點調侃:
“七年都沒聯絡過我,我還以為你被上帝召喚去打天堂副本了。說吧,突然打電話,是不是遇上甚麼麻煩需要我幫忙?”
江隨側過頭,目光掃過身邊正緊張地搓著手指、丸子頭都透出焦慮的林聽,對著話筒道:“不是我,是一位朋友,她家裡跟十八街有點……小糾紛。”
“哦?”賽拉斯尾音微揚,“具體怎麼回事?”
“高利貸。”江隨言簡意賅,“本金七十萬,滾到三百萬,她家還不上,你們的人就帶走了她妹妹,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叫珀西。”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片刻後,賽拉斯的聲音重新響起,聽不出太多情緒:
“明白了,把你朋友家地址給我,我讓人查清楚是哪個分部乾的、最遲明天給你朋友一個交代。”
“好。”江隨應得乾脆,指尖在螢幕上輕點,將林聽繼父家的地址發了過去。
電話結束通話後,林聽立刻像只受驚的兔子般蹦到她面前,仰著臉,急切地抓住她的胳膊搖晃:“怎麼樣?賽拉斯怎麼說?他答應了嗎?”
江隨將手機揣回兜裡,順手理了理被夜風吹亂的額髮,聲音恢復了原本的清冽:“嗯,他說最遲明天放人。”
林聽緊繃的肩膀驟然塌了下去,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要把胸腔裡憋了幾個小時的恐懼和焦慮都吐乾淨。
冰涼的夜風吹過,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臉上卻綻開一個笑容,正要說甚麼——
“砰!”
不遠處的大門猛地被推開,威爾遜那張鬍子拉碴的臉擠在門縫裡,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
“你們兩個在外面嘀嘀咕咕這麼久,到底商量出甚麼結果沒有?還救不救了珀西?”
林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嫌惡。
“賽拉斯答應了,明天放人。”
“哈?”威爾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嗤笑一聲,從鼻孔裡噴出兩股白氣,“林,你是不是被風吹傻了?還真相信你這個朋友認識賽拉斯啊?”
他指關節用力敲著門板,“我看你就是不想拿錢!找藉口!那可是黑幫!你以為過家家呢?”
“這事是不是真的,明天你就等著看吧。”林聽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伸手拽住江隨的手腕,拉著她就往外走。
“小聽!”林母焦急的聲音追了出來,她扶著門框,站在陰影裡,臉上交織著擔憂和無奈,“這麼晚了你們要去哪?不住家裡嗎?”
林聽腳步沒停,頭也沒回,只有冷硬的聲音被夜風送了過來:“不了!家裡有隻蒼蠅太吵,煩得慌!”
她拉著江隨,身影很快融入了街道更深沉的夜色裡,只留下林母站在門口,望著空蕩蕩的街道,深深地嘆了口氣。
威爾遜在她身後重重地“哼”了一聲,砰地摔上了門,門板撞擊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路燈下,幾隻飛蛾徒勞地撞擊著燈罩,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
離開威爾遜家後,江隨跟林聽找了一家酒店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林聽就接到了母親的電話,問她珀西那邊有沒有訊息。
林聽察覺出了她的擔憂,便跟江隨又到了家裡去,一起等賽拉斯那邊的回覆。
沒想到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
這下子,林聽也忍不住疑惑起來:“是不是賽拉斯那邊出問題了?”
江隨搖了搖頭:“不應該,十八街這個幫派的頭目是賽拉斯的爺爺,這種小事,他不可能管不了。”
威爾遜在一旁冷哼:“我看你根本就不認識賽拉斯,全是胡謅的吧?現在在這兒找甚麼藉口呢?”
林聽抄起一個抱枕就砸過去:“這些事不都是你惹出來的?閉嘴!要不然乾脆讓黑幫把你心肝脾肺腎全摘了去還賭債,把珀西弄回來!”
威爾遜靈活躲開抱枕,切了一聲:“賽拉斯是甚麼人物?他要出馬,放珀西回來不就是一個電話的事情?搞到現在都沒有訊息,我質疑不是理所應當?!”
話音剛落,門外的院子裡忽然響起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威爾遜扭頭往窗外一看,臉色突變:“十八街的人來了!”
林聽起身往窗外看,十幾個身穿黑色西裝、面露兇光的男人陸續從兩輛麵包車上下來,正氣勢洶洶的朝著他們房子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