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夜安眉宇間壓上些許不耐的陰雲,他扯了扯作訓服的領口,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冷硬:“你這麼喜歡八卦嗎?”
艾朗立刻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滿臉的無辜:“天地良心!隊長,我這真不是八卦,純粹是關心您的終身大事啊!您這條件,要啥有啥,往那一站就是行走的荷爾蒙,慫甚麼呢?”
他頓了頓,觀察著陸夜安緊抿的唇線和下頜繃緊的弧度,嘆了口氣,“說真的,隊長,您哪哪都好,就是太擰巴,不夠坦誠。”
不夠坦誠……
這四個字像根細小的刺,毫無預兆地扎進陸夜安的腦海。
腦海裡突然閃回畫面,生日當天那個清風吹拂的夜晚,少年與他站在路邊時,也曾笑著說過這句話。
陸夜安眯起眼睛,眼底深處沉浮著複雜的情緒。
他緩緩嘆了口氣,抬眸看向艾朗,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疲憊:“我有我的顧慮,你不懂。”
艾朗撇撇嘴,倒也沒繼續抬槓,只是不死心地追問:“那你倒是說說你都在顧慮啥?難道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已經名花有主了?不至於吧……”
女孩?呵……真是女孩就好了……
陸夜安抬手揉了揉眉心,指節在鼻樑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紅痕,像是要把所有翻騰的思緒都摁回去:“出去。”
艾朗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心事重重的模樣,知道再說下去也撬不開這張鐵嘴,只得無奈地撇了下嘴,抱著資料夾轉身,慢吞吞地朝門口挪。
手搭上門把手的瞬間,艾朗到底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隊長,雖然果斷容易白給,但猶豫肯定敗北,你不妨設想一下,你喜歡的那個人因為你的猶豫不前,從而投入別人懷抱時,你會是甚麼心情?”
“如果你覺得無所謂,那你就接著猶豫,我保證再不提一個字兒,可你要是想到那場景,這兒——”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心臟位置:“就覺得堵得慌,後悔得恨不能撓牆,那我勸你還是好好琢磨琢磨我的話。”
陸夜安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繃緊的頸側線條像是拉滿的弓弦。
艾朗沒再說話,轉身離開。
門被輕輕帶上,辦公室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陽光似乎黯淡了幾分,浮塵在稀疏的光柱裡緩慢地遊弋。
陸夜安獨自坐在椅子上,身體挺得筆直,像一尊被遺忘在時光縫隙裡的沉默雕塑。
手機突然響了一聲,陸夜安這才驚醒,指尖輕輕把手機翻過來。
螢幕亮起,是微博的彈窗訊息,標題很簡單——江隨戀情曝光?
陸夜安瞳孔微微收縮,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指已經點了進去。
螢幕很快跳轉到了一個狗仔的微博賬號。
【圈內扒爺】:新晉流量小生江隨與神秘美女共入小區,親暱幫其搬起快遞,二人聊的熱火朝天,據悉該女子為音樂圈頂級製作人溫時念,大家怎麼看?
手機螢幕的光冷冷映著陸夜安的臉。
他指尖懸在“圈內扒爺”那條影片的播放鍵上,停頓了半秒,隨即點了下去。
影片的拍攝時間是晚上,畫素粗糙,帶著偷拍的晃動感。
畫面中央,江隨戴著口罩,那頭金髮即使在模糊畫面裡也分外惹眼。
她彎著腰,利落從溫時念懷裡撈過一個不小的快遞箱,溫時念側過臉對著江隨說了句甚麼,但因為距離和噪音,完全聽不清內容,只能看到她臉上帶著笑意。
這之後,兩人並肩走進了小區大門,背影很快融進樹影。
看完這個影片,陸夜安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也能叫新戀情曝光?這不是捕風捉影嗎?!
江隨跟溫時念本來就住一個小區,還是鄰居呢!
指尖下滑,陸夜安點開了評論區。
【難怪綜藝裡會給溫時念打電話,原來是當著鏡頭暗戳戳秀恩愛,合著網友都是他們play的一環】
【笑死,昨天還在嗑奕心相隨,今天就被狗仔塞一嘴玻璃渣】
【明面上跟唐奕炒cp賺流量,暗地裡跟音樂圈大佬談戀愛,兩頭吃紅利,又當又立啊】
【雙人雜誌無,私下聚餐無,非正常同框無,你踏馬管這叫炒cp?cp粉自己要嗑,別把鍋甩給江隨哈~】
【一段模糊不清的影片,一個沒露正臉的女人,連句話都聽不清,這就錘戀情了?黑子造謠能不能有點成本?坐等工作室闢謠!相信隨哥!】
【粉絲別洗了,沒看到你家哥哥還跟她一起進小區了嗎?明顯都同居了】
【粉絲嘴硬笑死我,是是是,你家哥哥沒談,他只是美女的搬運工~】
【還會有反轉嗎?前排吃瓜,坐等一個江隨的回覆~】
陸夜安目光快速掃過這些評論,高讚的幾條几乎全是質疑和嘲諷。
cp粉的憤怒、路人的看戲、黑粉的狂歡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洶湧的濁流,將少年的名字卷在中心,肆意沖刷。
那一句句嘲諷像細小的針,紮在陸夜安眼底。
雖然知道身為公眾人物,必然會被人從頭到腳的仔細審視。
雖然知道網友們的嘴下從不積德,這洶湧輿論的背後也多半有推手。
可陸夜安的情緒還是會被這一條條評論牽動。
他知道這一切只是因為處在風暴中心的人叫江隨。
陸夜安拇指懸在螢幕上方,指節因為用力泛白,像要把那條薄薄的玻璃捏碎。
半晌後,他猛地閉上眼,將手機熄屏。
稍稍冷靜後,陸夜安重新開啟手機,從通訊錄裡找到了江隨的號碼,撥了過去。
本想借著這次機會,問問江隨的狀態,但手機嘟了好幾聲,只傳來一道冰冷機械的女聲:
“您所撥打的號碼已關機,請稍後再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