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氣順著杯壁爬上來,沈餘歡指尖被冰得發紅。
她垂眼看著被陸葉凝攪得叮噹作響的冰塊,輕聲問:“可這件事我能幫上甚麼忙?我跟你哥根本不熟啊。”
雖然已經跟陸夜安見過兩次,還一起吃過一頓飯,但他們說過的話加起來恐怕不超過十句。
那個男人周身總有種疏離的氣場,讓人下意識地保持距離。
陸葉凝把勺子往杯裡一丟,身體前傾:“你是不熟,但你哥熟啊!”
沈餘歡眉尾輕輕挑起:“所以?”
“我的計劃是這樣的——”陸葉凝拖長尾音,忽然繞過長桌,一屁股擠到沈餘歡身邊,“我哥生日那天,讓江隨找個理由把我哥騙出來!”
她雙手比劃著,眼睛亮晶晶的,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場景:
“我們就在我媽訂好的餐廳埋伏!我哥推開門,蛋糕、蠟燭、一大家子人都在!他總不能掉頭就走吧?氣氛烘托到位了,我媽不就有機會跟他解開心結了嗎?!”
沈餘歡聽著她噼裡啪啦的計劃,臉上掠過一絲懷疑:“這……能行嗎?萬一人沒騙出來,你哥還當場拆臺怎麼辦?你哥那脾氣……”
陸葉凝指尖叩了叩桌面:“所以我才想請隨哥出馬呀!我哥雖然也有朋友,但我總覺得他對隨哥有些不同,隨哥肯定有辦法!”
陸夜安對誰都是那副冷淡模樣,可上次在江隨家裡,陸葉凝覺得老哥突然生動不少,起碼像個活人了。
沈餘歡猶豫起來。
陸葉凝用腦袋蹭她肩膀,像撒嬌的貓,聲音放軟:“哎呀,餘歡~小歡歡~求你了嘛!你就幫我跟隨哥說說嘛!你看我哥那樣,要是沒人推他一把,他和我媽這根刺估計要扎到下輩子去了……”
沈餘歡被她晃得有點暈,那股子軟糯的撒嬌勁兒像粘稠的糖絲,纏得她無可奈何:“好好好,我去問問我哥就是了。”
“耶!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陸葉凝歡呼一聲,立刻坐直身體,給了沈餘歡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你果然是我的救星!我的小天使!”
沈餘歡好不容易從熱情的擁抱中掙脫出來,微微拉開一點距離,認真地看著陸葉凝,“先說清楚,如果我哥不願意,你可不許鬧。”
“保證不鬧!”陸葉凝拍了拍胸脯,“我是那麼不講道理的人嘛?反正能想的辦法我都試了。”
她聳聳肩,語氣帶著一種盡力後的釋然,混雜著一點點無奈:“實在不行……那也沒辦法。至少我努力過了,對我媽也算有個交代,對吧?”
咖啡店的爵士樂還在低低流淌,窗外陽光白得晃眼,暑氣隔著玻璃都能感受到威力。
沈餘歡看著陸葉凝努力維持樂觀的表情,沒再說甚麼,只是端起那杯冰水,又抿了一口。
冰塊在杯子裡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
休息室的頂燈冷白,像把細小的冰碴子撒在人臉上。
江澈闔著眼,任由化妝師用刷子在他臉上掃過。
空氣裡浮動著定型噴霧與高階香水的混合氣息,與外面燥熱的蟬鳴隔絕成兩個世界。
門被推開,江澈的助理走進,望向化妝師:“王姐,開機儀式還有半小時,這邊妝造大概還要多久?”
化妝師手上的動作沒停:“快了,最多十分鐘,我收個尾就行。”
“好。”助理點點頭,轉身擰開一瓶礦泉水,恭敬地遞到江澈手邊。
江澈接過水瓶,透過鏡子瞥了助理一眼,嗓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我聽說江隨拍的那部耽改也是今天開機?”
“是啊,撞了個正著。”
江澈低聲嗤笑,喉結滾動:“他還真是會趕熱鬧,我要拍耽改,他也屁顛屁顛地跑來拍耽改,連開機都要撞在同一天,是想幹甚麼?”
此前連續撲了三部劇,江澈各項資料下滑不少,早就開始有危機感了。
恰好最近耽改是風口,賣賣腐就能紅,他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不曾想江隨也摻和了一腳進來。
助理笑了起來,把眼鏡往鼻樑上推,表情透著自信:“澈哥放心,他那邊的熱度絕對壓不過我們,宣發團隊早就建好了詞條開始預熱,保證今天下午的熱搜前排一定有您。”
江澈手指在水瓶上點了點:“那也說不準,萬一江隨今天就拉著他那個搭檔,在鏡頭前大賣特賣,演一出兄弟情深呢?”
助理不以為意:“他想賣也得有人看才行啊,江隨上部劇因為有唐奕,關注的人才多。”
“現在他跟他那個男搭檔一個比一個糊,這兩人湊在一起,開機儀式能有多少人搭理?倒是我們這邊,粉絲都快把現場擠爆了,還準備了好多您的應援海報。”
江澈仰頭喝了口水:“攝影師呢?聯絡的怎麼樣?”
助理彎腰湊近:“您放心,都已經說好了,現場會有個單獨機位,專門拍您和另一位男主演的互動。”
“您到時候只要稍微表現得親近一點,遞個水、理個衣領,說些悄悄話,都能被鏡頭捕捉,到時候素材一剪,那些腐女肯定磕瘋,絕對能把江隨那邊壓得死死的,熱度更上一層樓。”
江澈抬手扣好領釦,指尖在喉結處停頓半秒,像在確認角度夠不夠撩。
他對著鏡子勾了勾嘴角,弧度拿捏得恰好:“放心,我知道怎麼給鏡頭喂糖。”
助理笑出聲,豎起大拇指:“那就預祝咱們開機即爆,讓隔壁連尾燈都看不見。”
燈影下,江澈眼尾那抹算計被冷光映得清清楚楚,像刀鋒剛磨出的亮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