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江隨的聲音,林聽看了眼仍舊垂眸坐床邊、一言不發的溫時念,遲疑了一下,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江隨懶散地斜倚著門框,掃了眼林聽還在滴水的髮梢,撇撇嘴:“這不是洗完了嗎?怎麼一直沒動靜?那個投影儀我搗鼓好了,就等你選片子呢。”
“剛洗完嘛!”林聽嘟囔著,胡亂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水珠。
江隨目光越過她肩頭,看到房間裡仍坐在床沿、垮下的脊背中透著孤寂的溫時念,挑了挑眉:“溫大小姐,要一起看電影嗎?”
溫時念輕輕搖了下頭,夜風吹動她垂落的髮絲,聲音透著些啞:“你們玩吧,我還要洗漱。”
“行。”江隨沒強求,轉身朝客廳沙發走去。
林聽連忙跟上,帶上門時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門縫閉合的最後一瞬,她看見溫時念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低垂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像一座無聲凝固的雕塑。
昏黃壁燈的光暈落在她肩上,卻驅不散那層濃重的、幾乎化為實質的悲涼。
客廳只開了沙發旁的落地燈,巨大的投影幕布散發著幽微的光。
江隨倒進柔軟的沙發裡,長腿隨意搭在矮几邊緣,拿起遙控器丟給林聽:“你想看甚麼?”
林聽接過遙控器,窩進沙發另一頭,環視了一下安靜的別墅:“餘歡呢?”
“房間裡休息呢,讓她養精神,明天好見威廉姆斯。”江隨打了個哈欠,挑染的藍灰碎髮蹭著沙發靠背,“就咱倆了。”
“嘿嘿……”林聽眼睛瞬間亮了,手指飛快地在遙控器上按動,“那必須看恐怖片!”
江隨笑了一聲,眼神裡帶著戲謔:“隨你,等會兒別嚇到往我身上爬就成。”
“切!瞧不起誰呢!”林聽不服氣地哼了一聲,跳起來關掉了唯一的落地燈。
整個客廳瞬間被投影的冷光籠罩,陷入昏暗。
林聽抱著個巨大的抱枕縮回沙發,螢幕的幽光映在她興奮又有點緊張的臉上,遙控器按下播放鍵。
螢幕上陰森的老宅走廊畫面開始,滲人的背景音樂絲絲縷縷鑽進耳朵。
江隨瞥了一眼溫時念緊閉的房門,壓低了點聲音:“你跟溫時念在裡面吵架了?”
“怎麼可能,我這個人向來與人為善好嗎?”林聽立刻反駁,眼睛盯著螢幕,卻又忍不住側過臉朝那扇門看了一眼。
“那我怎麼看著她臉色好像不太對勁?”
林聽咬了下嘴唇,身體往江隨那邊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江隨……你為甚麼不告訴她,你就是言默?”
江隨後仰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更深地陷進沙發靠背裡,大半張臉隱在幕布光線的陰影中:“告訴她做甚麼?言默在她的人生裡應該只是個過客吧?”
她偏過頭,聲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懶散:“再說了,重生魂穿這種天方夜譚的事情,你能信,溫時念能信嗎?我可不想被人當成精神病。”
林聽轉過頭,在忽明忽暗的光線裡看著江隨的側臉,輕聲說:“你有沒有想過,你在她心裡比你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江隨動作一頓,眉梢輕挑:“你怎麼知道?”
“我以前也跟你想的一樣。”林聽視線飄向那扇緊閉的房門,聲音更低,幾乎融進了電影陰森的背景音裡:“可是剛才我跟她提到了言默的死,我感覺她很難過。”
林聽抱著膝蓋,下巴抵在抱枕上,聲音悶悶的:“跟我最初知道你出事的時候很像……”
她歪著頭,像是在努力描述那種難以言喻的狀態,“就像魂被抽走了大半截,整個人空掉的那種感覺。”
她又悄悄瞥了一眼溫時念的房門,壓低聲音補充:“所以她或許真的比你想象中要傷心得多。”
螢幕的光影明明滅滅,映在江隨臉上。
溫時念低垂著腦袋的畫面突然閃現在她眼前,她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摳進了柔軟的絨布裡。
“哇啊啊啊——”
林聽突然從沙發上彈了一下,整個人猛地一縮,尖叫著把臉整個埋進了抱枕裡。
江隨思緒被打斷,嚇的渾身一激靈,反應過來後沒好氣地伸手戳了戳林聽的丸子頭:“你發神經呢?”
“鬼……有鬼啊!”林聽哆嗦著伸出手指,指著投影幕布上一個一閃而過的慘白人臉。
江隨低聲笑起來:“剛剛誰說自己膽子大的?”
林聽小心翼翼地從抱枕邊緣露出一隻眼睛,瞄著幕布上已經切換的遠景鏡頭,這才稍微鬆了口氣,梗著脖子嘴硬:“我……我那是沒心理準備才被嚇到!誰知道他會突臉!”
“真是又菜又愛玩。”江隨搖了搖頭,“我看你比電影裡的鬼嚇人多了,一驚一乍的。”
江隨沒被電影嚇到,但卻被她結結實實的嚇了一跳。
林聽抱著抱枕,身體依舊緊繃地縮著,目光卻沒再看電影,反而定定地落在江隨隱在光影裡的側臉上:
“說真的,你考慮考慮跟溫時念坦白算了,我覺得她不會把你當神經病的。”
江隨維持著後仰靠坐的姿勢,幕布的光在她臉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
她沉默片刻,輕嘆了一口氣:“等有契機再說吧,總不能現在衝到溫時念面前,大喊一聲‘言默在此’吧?”
林聽撲哧笑了一聲,倒也贊成她的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視線重新放回了幕布上。
客廳裡只剩下恐怖片製造的各種音效:門軸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急促慌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的、沉重而拖沓的呼吸……
主人公來到衣櫃前,開啟衣櫃的瞬間——
“啊!!”
突如其來的尖叫震的江隨耳膜發疼,她嘆了口氣,看向一旁的林聽:“你又叫甚麼?”
林聽正把臉深深埋在抱枕裡,聞言不解抬頭:“我沒叫啊,我剛剛都沒敢看,不是電影裡的人在叫嗎?”
江隨:????
兩人身子一僵,不約而同的緩緩扭過腦袋,看向沙發後。
視線下移的瞬間,一個披散著頭髮,穿著白裙的嬌小身影映入眼簾,白裙一角在風中亂飄。
“啊——”林聽的尖叫幾乎要掀飛屋頂,抱枕脫手掉在地上,她哆嗦著一把抓住江隨的手臂,力道之大掐得江隨都皺了下眉。
“啊——”緊接在林聽的尖叫之後,蹲著的那個女孩似乎也被嚇到,竟然也叫了起來。
江隨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坐直了身體,躍起翻過沙發,定睛一看,頓時愣住:“餘歡你怎麼在這?”
沈餘歡哆哆嗦嗦的晃了晃手裡的杯子:“我……我出來接水喝,發現你們在看恐怖片……”
“然後你就被嚇到蹲下?”江隨哭笑不得,伸手將她抱入懷中,揉了揉她的腦袋:“沒事,就一個破電影,別怕。”
林聽回過神,心有餘悸的拍著胸膛:“我的天啊餘歡,人嚇人嚇死人啊!”
江隨拿起遙控器,把電影按下暫停:“你還好意思說餘歡,就數你嗓門大。”
沈餘歡埋在江隨懷裡,感受到她的體溫臉色稍稍好了點:“沒關係啦,我就是被嚇了一跳,你們繼續看吧。”
她拿著水杯站起身,毫不猶豫的轉身走向房間。
江隨定睛一看——這丫頭居然同手同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