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又是一陣沉默,像是在斟酌措辭:“星俊,你……是不是有女朋友?”
何星俊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面上卻維持著語調的平穩:“是,我現在的確有女朋友,我們談了幾年了,她是我的初戀。”
“這就對了。”趙海的語氣裡透著無奈,“耽改劇你也知道的,播出之後粉絲們免不了磕cp,你這邊有個談了多年的初戀女友,這會極大地打擊觀眾入坑的慾望。”
趙海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投資方也無法確定,你的女友會不會在劇播期間鬧出甚麼事來,影響到整部劇,這個風險,他們不想承擔。”
一字一句像重錘砸在何星俊的心上。
他知道趙海說的是事實,是這個圈子裡心照不宣的規則。
電話兩端陷入了漫長的死寂,只有微弱的電流聲在耳邊滋滋作響。
何星俊的目光落在車窗外,天色正一點點暗下去,遠處的霓虹燈漸次亮起,璀璨又冰冷。
他忽然想起幾年前,因為被關係戶搶走角色而深夜喝醉的那個晚上,女友騎著電動車來接他。
當時他坐在電動車上,望著頭頂一盞一盞掠過的路燈,問女友自己真的能紅嗎?
女孩笑著摸摸他的臉,只說:“你那麼有才華,演技也好,只要有機會,你以後一定能紅!”
當時何星俊也是這麼想的。
可到此刻,他才忽然明白,命運饋贈的禮物會在暗中標好價格,所有的機會背後都有代價。
如今的代價,是讓他放棄那個騎著電動車載他的女孩。
沉默良久後,何星俊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鄭重開口:“如果……我現在跟女朋友分手呢?”
趙海那邊顯然被他這句話給震住了,語氣裡滿是錯愕:“你確定嗎?那可是你談了好幾年的初戀女友,你真的願意為了一個角色……”
“我確定。”何星俊打斷了他的話,深吸了一口氣:“只要您肯讓我當男主演,我會去處理好這件事,乾乾淨淨地分手。”
趙海被他這份狠絕驚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感慨道:“你還真是豁得出去……行,既然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答應你。只要你把自己的私事妥善處理好,這個男主演我就用你。”
“一言為定。”
電話結束通話,車廂內重歸寂靜。
何星俊握著已經暗下螢幕的手機,許久都沒有動彈,像是變成了一尊雕塑。
窗外城市的繁華光影落在他臉上,明暗交織。
不知過了多久,他身體重重地靠回椅背,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緩緩地、極深地、從胸腔裡吐出一口濁氣。
這嘆息聲沉甸甸的,包含著太多無法言說的重量——有對即將犧牲感情的痛楚,有達成目標的如釋重負,更有一種踏出懸崖的迷茫。
……
送走何星俊後,江隨伸了個懶腰舒展身體,她眯起眼,看到邱尋提著一個塑膠袋吭哧吭哧地走回來,袋口冒著冷氣,隱約露出花花綠綠的包裝。
江隨挑了挑眉:“買這麼多雪糕做甚麼?”
邱尋笑笑,從袋子裡精準抽出一支巧克力脆皮的遞給江隨:“這是買給客人的。”
江隨順手接過,冰涼的觸感讓她的指尖蜷了蜷:“客人?哪來的客人?”
邱尋沒說話,只是朝江隨那輛房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江隨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目光頓住了。
房車的陰影裡站著兩個身形筆挺的男人,為首的那個男人雙臂抱在胸前,寬肩窄腰,188的身形即使隨意一站也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就在他身後半步,寸頭的艾朗正無聊地用腳撥弄著地上的石子,
“他們甚麼時候來的?”江隨撕開雪糕包裝紙,聲音裡透著幾分訝異,“跟兩尊門神似的杵在那兒,也不出個聲。”
“來了有一會兒了,先前你不是正跟何老師在拍最後那場對手戲麼,就只好讓他們在邊上等著。”
江隨“咔嚓”咬了口雪糕,冰涼的奶油和香濃的巧克力在口中化開,她順手又從那大袋子裡撈了兩支雪糕出來,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朝著陸夜安兩人走了過去:
“外面熱,有甚麼事上車聊。”
房車內的冷氣瞬間驅散了夏日黏膩的空氣,冰爽感直撲面門。
江隨懶散的窩進寬大的沙發座,將兩支雪糕拋了過去:“二位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陸夜安穩穩接住飛來的雪糕,沒拆包裝,只是把它輕輕放在旁邊的小桌板上,聲音低沉平緩:
“林聽最近聯合技術部,用偽造的身份和資料流,成功繞過了暗淵系統的第三層防火牆,植入了一個假賬號,重新潛伏了進去。”
旁邊的艾朗撕開雪糕包裝,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接話道:
“技術部在暗淵的內部交易系統裡發現了一個驚天大料!暗淵不知怎麼搞的,竟然把M軍研發的‘靈蛇’電磁脈衝炮的設計圖給摸到手了!現在正捂著圖紙滿世界找買家呢!”
艾朗嚥下嘴裡的雪糕,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們查了出價最高的那個買家,正是跟我國邊境接壤的D國。”
江隨眉梢微挑,手指慢條斯理地蹭掉嘴角沾的一點巧克力碎屑:“聽說D國最近在邊境小動作不斷,這時候買圖紙,該不會是專門用來對付我們的吧?”
“極有可能。”陸夜安端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嗓音低沉,“此事已經上報,事關國家安全,上面的命令很明確,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暗淵和D國的這筆交易。”
他頓了頓,補充道,“最好能能在阻止交易的同時,設法把那份‘靈蛇’圖紙弄到手,這樣即便D國未來真把它造出來,我們也清楚它的所有弱點和效能引數,可以提前製造出專門的攔截和反制系統。”
江隨鄭重的點了點頭,隨後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可這跟我有甚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