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整個禮堂靜默了一秒,隨後,潮水般洶湧的掌聲傾瀉而出,幾乎要將天花板都掀翻。
沈餘歡能感覺到自己手心汗津津的,心跳還沒從剛才的激烈旋律裡平復,聽到熱烈的掌聲,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鞋跟踩在身後人的腳尖上。
“對不起……”她條件反射般扭頭道歉,卻見謝嶼笑吟吟的望著她。
“這麼緊張做甚麼?剛才唱得很好。”
沈餘歡挪開視線,沒接話。
這冷淡的態度讓謝嶼抿了抿唇角。
在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裡,音樂社的幾人站成一排,朝著臺下深深鞠了一躬。
刺眼的舞臺燈光讓他們看不清觀眾的臉,只能看到一片揮舞的手臂和閃爍的手機螢幕。
評委席的老師們開始交頭接耳地打分,陸葉凝緊張得心臟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下意識地抓住了沈餘歡的胳膊,手心沁出一層薄汗。
“餘歡,你說我們能贏嗎?”
“能吧……”
沈餘歡也沒有太大信心,不是覺得歌不好,而是覺得打分的校領導未必有這個品味。
後臺入口處,魏安安抱著手臂倚在門框上,妝容精緻的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裡的微光暴露了她同樣在等待結果。
空氣黏稠得幾乎能拉出絲來。
終於,主持人帶著職業化的笑容重新踏上舞臺,手中那張小小的分數單此刻牽動著臺下所有人的神經。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整個禮堂:“現在公佈音樂社原創歌曲《想問宇宙》的最終得分——”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胃口。
陸葉凝抓著沈餘歡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9.2分!目前全場最高分!恭喜!”
主持人的話音未落,更大的歡呼聲瞬間炸開。
“啊——”陸葉凝壓抑的尖叫脫口而出,猛地抱住沈餘歡,又叫又跳,“成功了!餘歡!我們成功了!9.2!最高分!哈哈哈!”
沈餘歡被她撞得往後踉蹌一步,臉上也不由自主地綻開笑容,從眼角眉梢暈染開來。
一旁的謝嶼微微低著頭,看著她臉上那抹明亮的笑意,唇角也跟著彎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臺下掌聲未歇,幾人就在這山呼海嘯般的認可中退場。
走下舞臺側邊的階梯時,陸葉凝餘光瞥見前排某個挺拔的身影,腳步一頓,眼睛瞪得溜圓。
“看甚麼呢,快走啊。”後面的於以寒拍了她一下。
“哦……”
陸葉凝回過神,沒有多做停留,先跟著幾人回到了後臺。
放下吉他後,陸葉凝掃視周圍一圈,目光定在魏安安身上。
她徑直走過去,臉上的笑怎麼看怎麼嘚瑟:“哎呀,怎麼辦啊,一不小心就贏了。”
她伸出手指,慢悠悠地晃了晃,“9.2分,全場最高分哦~”
魏安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角撇了撇,梗著脖子強撐氣勢:“有甚麼了不起的?”
丟下這句話後她便猛地轉身,略顯倉促地擠開人群走了出去,背影透著幾分僵硬。
陸葉凝在後面哈哈大笑,哪怕因為嗓子沙啞,這笑聲分外滑稽也顧不上。
於以寒看著這一幕,無奈的搖頭笑笑,收回視線後轉向沈餘歡:“餘歡,你剛剛發揮得太好了,高音跟轉音都很穩,還有後面的接唱,簡直完美!你真不考慮當歌手?”
沈餘歡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謙虛地笑了笑:“沒有啦,是大家配合得好。謝嶼的鍵盤、葉凝的吉他,還有你的鼓。”
陸葉凝湊過來想說點甚麼,口袋裡的手機卻嗡嗡震動起來。
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是“冰山老哥”。
她拍了拍沈餘歡的手,湊近她耳邊飛快地說:“我哥電話,我出去一下啊。”
沈餘歡點點頭,看著她像條靈活的魚,扭身擠過幾個搬道具的同學,身影消失在通往禮堂外的布簾後。
禮堂外,夏夜的微風吹散了剛才室內憋悶的空氣,帶著點草木的溼潤。
陸夜安高大的身影站在廊柱投下的陰影裡,深色休閒褲包裹著筆直的長腿,肩線撐起簡單的T恤,顯得格外挺拔利落。
“你怎麼來了?”陸葉凝跑到他面前,氣息還有點急,粉色的短髮被風吹得有一縷翹了起來,臉上滿是意外,像看到了外星人降落。
“聽說你今天登臺表演,就過來看看。”陸夜安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問,“媽她們呢?怎麼沒一起來?”
陸葉凝低著腦袋,踢開腳邊石子,“我嗓子發炎,主唱當不成了,怕她們看了失望,就沒讓她們過來。”
“這有甚麼關係?就算沒法唱,你吉他彈得也很好,颱風很穩。”
聽到他夸人,雖然語氣還是沒甚麼起伏,但也足以讓陸葉凝愣住。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著陸夜安,活像是在研究一個突然開口說話的兵馬俑:“……哥,你被魂穿了?”
陸夜安沒理會她的調侃,轉身走到停在路邊那輛線條冷硬的黑色吉普旁,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暖橘色的燈光下,一束奶橘色鬱金香被他捧出,遞到陸葉凝面前,層層疊疊的花瓣在夜色裡像團暖融融的小太陽,
“祝賀你們,演出很成功。”他低沉的嗓音在晚風裡顯得溫和了些許。
陸葉凝下巴都快砸在地上了。
她接過那束沉甸甸的花,聲音都揚高了八度:“哥,你的情商甚麼時候暴漲的?不僅破天荒地來看我演出,居然還知道準備花!”
她抱著花束翻來覆去地看,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陸夜安輕咳一聲,面不改色地糾正:“我的情商一直很高,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噗——”這話成功把陸葉凝逗笑了,她樂的直拍大腿:“好好好,也是學會講笑話了!”
陸夜安:“……”
陸夜安:“把花還我,不想送了。”
“休想!”
不遠處,謝嶼繞過拐角,剛準備走進洗手間,正好看見陸葉凝抱著花笑得前仰後合。
謝嶼目光從陸夜安身上滑過,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不認識。
他興致缺缺地收回目光,沒多想,徑直走進洗手間。
上完廁所,謝嶼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臉上,回想起沈餘歡的臉,忍不住嘆了口氣。
自從被莫名其妙的甩了一耳光之後,謝嶼明顯感覺到沈餘歡在迴避他,不僅社團活動不再參加,學校遇到也不會跟他說話。
對此,謝嶼有一肚子疑惑。
難道沈餘歡真是因為哥哥不喜歡他,所以就回避他嗎?
無奈的嘆了口氣,謝嶼擦乾臉上的水珠,轉身走出廁所,餘光瞥見遠處的畫面,他腳步猛地一頓。
吉普車旁,陸夜安還站在那,可對面的人不知何時從陸葉凝變成了沈餘歡,那束奶橘色的鬱金香也變成了清冷的碎冰藍玫瑰。
而沈餘歡抬頭望著男人,正笑容燦爛的從他手上接過那捧玫瑰!
一瞬間,各種猜測湧上心頭,謝嶼的眉頭緊鎖,幾乎沒有猶豫,大步流星地朝兩人走了過去,直接擋在了沈餘歡面前。
他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陸夜安身上,沉聲質問:“你是誰?”
陸夜安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微微一怔。
他審視著眼前這個眼神不善的少年,挑眉反問:“這跟你有關係嗎?”
謝嶼冷笑一聲:“別以為我沒看見,你剛剛還給陸葉凝送過花吧?”
沈餘歡愣了一下,看著謝嶼緊繃的神色,隨即明白了甚麼,語氣平淡地解釋:“這是葉凝的親哥,送她花很正常。”
謝嶼一愣,像高速運轉的機器突然被拔了電源,剛才那股氣勢洶洶的勁頭瞬間洩了個乾淨,只剩下純粹的錯愕。
他輕咳一聲,摸了摸脖子:“陸葉凝親哥怎麼給你送花……”
“這是我哥送的,我哥今天來不了,讓他幫忙轉贈。”
“原來如此……”謝嶼轉向陸夜安,試圖緩和一下氣氛:“抱歉,剛剛是我誤會了。”
陸夜安眯著眼睛打量了他一瞬,沒有多說甚麼,只是看向沈餘歡:“這花裡還有個盒子,是你哥準備的拍立得,你今天如果要拍照留念就能用上,相紙在盒子下面。”
“好,謝謝陸哥哥。”
“不用客氣。”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陸夜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幫我跟陸葉凝說一下,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好。”
沈餘歡點點頭,目送著他上車。
吉普車引擎轟鳴逐漸遠去,只剩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站在原地。
突然安靜的空氣中,沈餘歡率先轉身,步子還沒邁開,突然被人叫住。
“沈餘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