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日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玻璃窗灑進來,將空氣中的微塵照得清晰可見。
唐奕和江隨一左一右地陪著溫時念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脆響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
“時念,你可真行啊。之前一直跟我們說狀態不好,結果半個月不見,直接甩出兩首這麼好聽的歌。”
唐奕突然伸手勾住溫時念肩膀,眼底帶著幾分揶揄的笑意:“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故意藏拙,就等著今天驚豔四座,把我們所有人都嚇一跳?”
陽光給溫時念臉上鍍上了一層柔和光暈,她輕輕搖頭:“沒有藏拙,之前狀態確實很糟糕,能寫出《逐風》,是因為我把劇本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封憬這個角色給了我很大的觸動。”
“那《等不歸途》這首歌呢?你怎麼寫出來的?太有宿命感了!”
溫時念望著遠處的香樟樹,眼神有些感慨:“我偶然間從徒弟那裡得到了一點靈感,然後自己完善了一下……”
活到這個年紀,能讓溫時念感觸到宿命的瞬間,竟全都跟言默有關。
從橋上跌進言默懷中的那一刻、望著她直升機遠去的那一刻、發現她留下的明信片那一刻……
回憶著這一個個瞬間,她在三天內就寫好了《等不歸途》。
“那你這徒弟收得太好了!”江隨突然蹦到兩人面前倒退著走,藍灰挑染在風裡一跳一跳,她衝溫時念眨眼睛,“簡直血賺,是吧?”
溫時念對上她那雙含著促狹笑意的眼眸,無奈笑笑:“嗯,確實收得好。”
“這兩首歌徹底製作好之後,你打算找誰來唱?”唐奕撩開被風吹到唇上的髮絲,饒有興致的問。
溫時念思索片刻,目光落在江隨身上:“《逐風》這首歌是為封憬量身定做的,由江隨這個飾演者來唱最合適。”
她頓了頓,視線又轉向唐奕:“至於《等不歸途》,你有興趣唱嗎?”
“可別。”唐奕立刻擺手,一臉敬謝不敏,“我對自己的唱功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演戲我在行,唱歌就算了。而且你這首歌難度太高,裡面的高音和真假音轉換,我光聽著都替歌手捏把汗。”
溫時念也不勉強,“既然這樣,《等不歸途》這首歌我可能會找我的徒弟來唱。她的嗓音條件不錯,和這首歌的氣質也適配。”
“這個好!”江隨立刻豎起了大拇指,“你徒弟那歌聲簡直天籟之音,依我之見,她未來絕對有當天后的潛力!橫掃金曲獎不在話下!”
“你很喜歡她徒弟嗎?”唐奕疑惑挑眉:“從來沒見你這麼誇過人,跟吹彩虹屁似的。”
“是啊,她徒弟的歌聲打在我心坎上了。”江隨一臉嚴肅。
“行了。”溫時念撫平衣角,眼角笑紋裡盛著無奈,“再誇下去,餘歡明天該長翅膀飛了。”
此時,被盛情誇讚的當事人並不知道海城發生的這些事情,正坐在課桌前,隨著耳機裡的歌聲打拍子。
“聽甚麼呢?!”
直到肩膀被拍,沈餘歡才從音樂中回過神,摘下耳機,抬頭看向一旁的陸葉凝:“聽溫老師佈置的音樂作業。”
“這麼入神?喊你你都沒聽見。”陸葉凝拽過她身旁的椅子坐下,忍不住好奇:“誒,溫老師都教你甚麼了?”
“尋常的樂理知識,其次就是讓我每天聽三十首歌,還要扒譜,寫總結。”
陸葉凝一愣:“啊?這不得累死啊?扒譜是最費時間的。”
“是很費勁,但她說這樣才能鍛鍊我的聽感,如果我達到聽一遍就能認出一首歌裡的音效、樂器、和絃、節奏,就可以不用再扒譜了。”
陸葉凝抱住胳膊顫抖:“好恐怖……聽一遍就認出來這可能嗎?”
“我也覺得不可能,但溫老師可以做到。”
陸葉凝:?
陸葉凝扶額苦笑:“她離神多近不知道,離人肯定很遠了。”
沈餘歡被逗笑:“你不是去音樂社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哦對,正要跟你說這件事呢,大家不是都以流星雨為主題寫了曲子嗎?老於選中了你的,後面只需要編曲混音填詞,就可以在期末匯演上表演了。”
“那挺好啊,我沒有意見。”
“是挺好,但你這幾天怎麼都不去音樂社了?大家還想跟你這個作曲人交流意見來著,尤其是謝嶼,他負責填詞,每次看到我都要問——”
說到這,陸葉凝抱著胳膊,放粗聲音模仿著謝嶼的模樣皺眉:“沈餘歡呢?怎麼沒來?”
沈餘歡聞言垂下眸子:“我最近要完成溫老師的音樂作業,還有各科老師的作業,實在有點忙,填詞編曲甚麼的你們討論就行,不用問我,我相信你們的水平。”
溫時念佈置的任務確實麻煩,陸葉凝也沒法說甚麼,只好點頭:“行吧,那我去音樂社了。”
沈餘歡點點頭,也跟著起身:“我去趟廁所。”
二人並肩離開教室,又在樓梯間分開。
上完廁所出來,沈餘歡洗了把臉,甩著手上水珠上樓時,迎面碰到了一個身影。
陽光打在謝嶼身後,模糊了他的輪廓。
他忽然停下腳步,一雙眸子一動不動的望著她。
沈餘歡垂下眼睫,只當作沒看到,抬步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手腕突然被攥住。
“沈餘歡。”謝嶼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你認真的嗎?”
沈餘歡抬起眼睫,看見陽光從謝嶼耳側漏過來,在他下頜線上劃出一道銳利的金線:“甚麼認真的?”
謝嶼的喉結滾了滾,視線釘在她臉上:“我以為你那天答應你哥就是個玩笑,或者只是為了哄他高興,結果你真的好幾天沒來音樂社。”
沈餘歡掙開他的手,“我沒開玩笑。”
“就這麼聽你哥的話?”謝嶼忽然笑了,“他說不喜歡我,你就真的躲著我?”
“嗯。”沈餘歡把溼漉漉的手往校服外套上擦了擦,“我說過,別人的話我未必聽,但我哥的話我一定會聽。”
謝嶼眉頭緊縮,滿臉寫著不解:“為甚麼?”
“甚麼為甚麼?”沈餘歡微微歪頭,“聽哥哥的話不是很正常嗎?”
謝嶼被她一噎,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最終只能無奈嘆了口氣:“我活了十七年,還真沒見過像你這樣,這麼聽哥哥話的……”
他頓了頓,湊近半步,陰影籠住她的半邊身子,尾音不自覺發顫:“還是說你其實討厭我,所以才藉著這個由頭疏遠我?”
睫毛在沈餘歡眼下投出細碎的影子,她輕輕搖頭:“我不討厭你,但哥哥對你印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