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空氣中殘存的興奮。
音樂社的眾人意猶未盡地收拾著樂器,準備踏上歸途。
別墅門口,謝嶼懶洋洋地倚著門框,看著一輛輛車子亮起車燈,陸續駛離。
陸葉凝蹦蹦跳跳的拉開自家車門,像是想起甚麼,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沈餘歡臉上,揚聲問:“餘歡,你家司機呢?怎麼沒瞧見車?”
沈餘歡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輕聲回應:“車停得有點遠,我已經打電話讓趙姨過來了。”
陸葉凝點了點頭,臉上漾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行,那我們下週學校見啦!”
說完,她彎腰鑽進車裡,關上了車門。
車子很快匯入夜色,消失在道路盡頭。
別墅門口霎時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謝嶼和沈餘歡兩個人。
晚風拂過,帶來草木的清新氣息,也帶來一絲微妙的寂靜。
“幫我跟葉凝和好這事……”沈餘歡抬眸看向謝嶼,琥珀色的眼眸輕彎,“謝謝你。”
謝嶼聞言直起身子:“只是口頭上說說謝謝?”
他彎腰湊近,嘴角勾起一抹笑:“不請我吃頓飯甚麼的?”
沈餘歡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腳下卻不巧踩到了門前一個小臺階,身體一晃。
謝嶼眼疾手快,長臂一伸,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
少年掌心溫熱,隔著衣料傳來清晰的觸感。
沈餘歡微微一怔,剛想推開他,一陣引擎轟鳴聲突然劃破夜空。
黑色機車呼嘯而來,騎手戴著全黑頭盔,修長的腿支著地面,穩穩停在兩人面前。
沈餘歡驚訝地睜大眼睛,連忙從謝嶼懷裡掙開。
江隨單腳撐地,沒有摘頭盔,只是微微偏頭打量著謝嶼。
機車排氣孔還在冒著熱氣,在夜色中像一頭蟄伏的猛獸。
雖然隔著頭盔面罩,根本看不到江隨的表情,但謝嶼還是隱約感覺到了江隨的審視,挑了挑眉。
沈餘歡小跑到機車旁,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哥,你怎麼來了?”
江隨唇角輕彎,伸手掐了掐她的臉:“擔心你玩得太晚,樂不思蜀,我只好親自來揪人了。”
沈餘歡被她逗笑,彎了彎眼睛:“我其實也要回去了,正在等趙姨。”
“餘歡,這位就是你哥?”謝嶼踱步走了過來,目光停在江隨掐過沈餘歡的手指上。
聽到這個稱呼,頭盔下的江隨眯起了眼睛:“餘歡,他是……”
“我同學,謝嶼,也是音樂社的。”
謝嶼衝著江隨微微頷首,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語氣也出乎意料地帶上了幾分乖巧:“哥哥好。”
江隨目光掃過謝嶼嘴角的傷,最終停在他襯衫袖口上的血跡,忽然笑了一聲,扭頭看向沈餘歡:“你們關係很好?”
“還行吧,就是普通同學。”
謝嶼頓時感覺胸口堵了一股鬱結之氣,正想說些甚麼,江隨卻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以後還是少來往吧。”
沈餘歡跟謝嶼同時一愣,謝嶼最先回過神,下意識蹙眉:“為甚麼?”
江隨輕笑一聲,放慢語速:“因為我不喜歡你。”
謝嶼臉色變了變,還想追問,沈餘歡卻已經點頭:“好。”
“什……甚麼?”謝嶼以為自己聽錯了:“你開玩笑的吧?”
沈餘歡接過江隨遞來的頭盔,聲音輕柔卻清晰:“我不是每個人的話都會聽,但我哥的話我一定會聽。”
她戴上頭盔,跨上機車後座。
謝嶼徹底懵了,下意識往前一步,江隨卻突然擰動油門。
機車發出低沉的咆哮,載著兩人絕塵而去。
夜風捲起幾片落葉,路燈將謝嶼的影子拉長,他茫然的望著遠去的尾燈,抬手碰了碰嘴角的傷口,眼神複雜難辨。
……
夜風被門扉隔絕在外,客廳裡只餘暖黃燈光和空調的細小聲響。
江隨心情頗好,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一邊彎腰換拖鞋。
沈餘歡已經走到飲水機前,接了兩杯水,把其中一杯遞給江隨。
江隨接過杯子,指腹摩挲著杯壁的涼意,目光卻落在沈餘歡臉上,笑意漫不經心:“不好奇嗎?”
“好奇甚麼?”沈餘歡捧著杯子抿了一小口。
“好奇我為甚麼不待見謝嶼那小子,又為甚麼突然讓你跟他少來往。”
沈餘歡垂眼看著水面晃動的漣漪:“是有點好奇。”
“那你怎麼不問?”
“如果當時追問或者拒絕你,就好像我在站在他那邊。”沈餘歡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瞳映著頂燈暖光,“我不想讓你有這種感覺。”
這話聽的江隨胸口微暖,笑著揉了揉她發頂:“謝嶼嘴角帶傷,袖口沾血,明顯剛打完架,一看就不像好學生。所以我想你離他遠點,省得哪天他惹禍上身,濺你一身腥。”
沈餘歡抿了抿唇:“其實……他帶傷是單方面捱打。”
江隨挑了挑眉:“你怎麼知道?”
沈餘歡喝了口水,把今晚的見聞跟謝家的情況與她娓娓道來。
客廳角落的時鐘咔噠輕響,江隨安靜聽完,轉身坐進沙發裡,長腿交疊搭在茶几邊緣:“這麼說……這小子本性倒是不壞。”
“我也這麼想。”沈餘歡坐到她身旁,膝蓋蜷在胸前,像只收攏翅膀的小鳥。
“不壞歸不壞,但他家這情況也太複雜了,尤其是他那神經病哥哥,今天打他,誰知道下次會不會連你一起打?”
說到這,江隨仰頭喝完杯裡的水,將空杯往茶几一撂,“以後見面點個頭就行,別往跟前湊。”
沈餘歡沉默片刻,輕輕點頭:“好。”
江隨唇角輕彎,用膝蓋碰了碰她蜷起的腿:“今晚的流星雨有沒有給你砸出點寫歌的靈感?”
沈餘歡靠在沙發柔軟的背墊上,仰頭望著天花板,似乎在回想著今晚夜空中的璀璨與別墅裡的熱鬧。
片刻後,她唇角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嗯……好像還真的冒出來一點點想法。不過現在還很零散,得好好整理一下思路才行。”
話音未落,她放下水杯,腳步輕快的穿過走廊,走向琴房。
江隨看著少女匆忙的背影,喉間溢位一聲低笑。
琴房門關上的瞬間,她伸了個懶腰,轉身走向廚房——該給這丫頭熱杯牛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