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葉凝正饒有興致地湊在那架專業級的天文望遠鏡前,一手扶著冰涼的鏡筒,一手嘗試著轉動調焦旋鈕,嘴裡還小聲嘀咕:“這玩意兒怎麼調啊?比我的相機鏡頭複雜多了……”
沒等她研究明白,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橫插過來,毫不客氣地把她往旁邊一推。
陸葉凝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一步,猛地抬頭,看見謝嶼正拽著沈餘歡的手腕站在她剛才的位置。
“謝嶼你發神經啊!”
謝嶼根本沒理會她的抗議,拉著沈餘歡站到了望遠鏡前:“餘歡說想看看。”
陸葉凝雙手叉腰,語氣衝得很,“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非得推我?我又不是不讓!”
雖然嘴上抱怨,但陸葉凝往旁邊挪了兩步,給他們倆讓出了更寬敞的位置。
露臺上的風帶著夜晚特有的涼意,吹得人衣角翻飛。
謝嶼側過頭,目光落在沈餘歡臉上,慢條斯理地介紹:“這邊的旋鈕是調焦的,看到那個尋星鏡沒有?先用它找到大概的星區,然後再透過主鏡觀測。目鏡也可以換,不同倍率效果不一樣。”
他伸手指了指幾個部件,又抬眼看她,“聽懂了?”
沈餘歡不明白他搞這一出的目的是甚麼,眼神疑惑,並未接話。
夜風拂過她的髮梢,露出小巧的耳垂。
謝嶼突然笑出聲:“不會吧,這麼簡單的操作都聽不懂?”
他歪著頭,上下掃了沈餘歡一眼,嘴角掛著玩味的笑,“你這麼笨,真的學得懂音樂?”
聽到他的嘲笑,沈餘歡挑了挑眉,尚未開口,一個粉色身影已經衝了過來。
“望遠鏡跟學音樂有甚麼關係?”陸葉凝猛地推開謝嶼:“少在這兒PUA餘歡!她學音樂可有天賦了!”
“是嗎?”謝嶼聳聳肩:“我怎麼覺得她學的很一般啊?是你這個老師教的不行吧?”
“你你你……”
陸葉凝氣到一蹦三尺高,手掌突然被人拉住。
“我覺得葉凝教得很好。”沈餘歡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每次教我時都特別有耐心,是最好的老師。”
陸葉凝愣住了,低頭看著沈餘歡握住自己的手。
那隻手冰涼纖細,卻握得很緊。
“聽到沒!”陸葉凝突然來了精神,衝謝嶼揚起下巴,“餘歡都說我教得好,你懂個屁!少在這裡挑撥離間!”
謝嶼的目光在沈餘歡臉上那抹淺淡卻真實的笑意上停留片刻,又掃過陸葉凝護犢子似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喲,這是甚麼情況?一致對外啊?”
陸葉凝立刻順勢挽住了沈餘歡的胳膊,頭顱微微揚起:“那當然!我跟餘歡肯定一致對外!怎麼,不服氣?”
“服氣,服氣。”謝嶼看著兩人親暱的動作,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我認輸,你們慢慢研究。”
等他走遠,陸葉凝扭頭看向沈餘歡,卻發現沈餘歡目光含笑的看著自己。
陸葉凝鬆開手,輕咳一聲:“呃……那甚麼,要是謝嶼再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肯定幫你教訓他,保證打得他滿地找牙!”
沈餘歡臉上的笑意加深,歪了歪頭,輕聲問道:“那如果是別人欺負我呢?”
“別人?”陸葉凝愣了一下,“誰啊?還有誰敢欺負你?”
沈餘歡眨了眨眼:“嗯……比如說,有的人在我來的時候,都沒有過來迎接我一下。”
“呃……”陸葉凝略帶慌亂地摸了摸後頸,聲音也小了下去,“我……我就是覺得丟臉……”
“為甚麼?”
夜風突然大了起來,吹亂了陸葉凝的粉發。
她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你現在是溫時念的徒弟,我這個帶你入門的老師卻被溫時念拒絕,之前我還輸給了謝嶼,我怕你覺得我沒本事……”
沈餘歡收緊握著她的手:“我從來沒這麼想過,也絕對不可能這麼想。”
對上沈餘歡的視線,陸葉凝眼眶微微發溼,剛想說點甚麼,不遠處的於以寒突然大叫起來。
“那是不是流星?!”於以寒指著深邃的夜空,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漆黑的夜幕中,一道銀白色的光痕劃過漆黑的天幕,雖然短暫,卻足夠清晰。
緊接著,像是拉開了序幕一般,一顆,兩顆,三顆……越來越多的流星接二連三地從不同的方向拖著明亮的尾巴,義無反顧地奔向夜的盡頭。
“哇——真的是流星雨!”
“好美啊!”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中,興奮的眾人紛紛湊到欄杆邊。
於以寒已經舉起了陸葉凝帶來的相機,對著天空瘋狂按動快門,試圖捕捉下這難得的景象。
陸葉凝和沈餘歡相視一笑,之前那點小小的芥蒂早已煙消雲散。
她們挽著胳膊,兩人並肩仰望著這壯麗的天文奇觀。
“餘歡,快看那顆!那顆特別亮!”
“還有這顆,拖尾好長!”
大家嘰嘰喳喳地討論著,陸葉凝更是激動,時不時就會拉著沈餘歡,給她指明哪一顆流星特別明亮,哪一顆又拖著絢爛的尾跡。
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驚歎聲,於以寒的相機快門聲咔咔作響。
在眾人仰望星空的間隙,謝嶼悄悄轉過頭,目光落在了沈餘歡的側臉。
夜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她並未注意到他的視線,只是仰著臉,掛笑的眼睛裡盛滿了星光。
謝嶼唇角揚了揚,重新抬頭看向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