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更涼了幾分,吹在面板上帶著清透的寒意。
黑色吉普在空曠的馬路上行駛,車載音響沒有開啟,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細微聲響。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陸夜安看著螢幕上“陸紹”兩個字,指尖懸停一秒,滑開了接聽鍵。
“聽說你這幾天休假?”電話那頭陸紹的聲音有些沙啞,背景裡還有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怎麼不回家?”
陸夜安語氣冷淡的近乎敷衍:“沒空。”
“沒空?”陸紹冷笑一聲,“自從你奶奶走後你就常年不歸家,休假不回來就算了,逢年過節也在外面漂著。陸夜安,你到底想幹甚麼?”
紅燈亮起,陸夜安緩緩踩下剎車,看著前方川流不息的車輛,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弧度:“不想看見你,所以不回家,這個理由夠不夠清楚?”
“混賬東西!”陸紹猛地拔高音量,玻璃杯重重砸在桌上的聲音透過話筒炸開,“我養你這麼大還不如養條狗!狗給了肉吃好歹還會對我搖搖尾巴!你呢?!”
“我?”陸夜安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卻淬著冰,“我是奶奶養大的。你不是一直忙著花天酒地,周旋在那些鶯鶯燕燕之間嗎?甚麼時候費心養過我?”
車廂內的空氣因這幾句對話徹底凝滯。
陸紹被戳中痛處,惱羞成怒,呼吸都粗重了幾分:“你……”
陸夜安沒有給他繼續咆哮的機會,直接掐斷了通話。
忙音在車內迴盪,他把手機隨手扔在副駕駛座上。
車載空調的冷風從出風口鑽出來,陸夜安卻覺得胸口發悶。
他降下車窗,下意識地摸向外套口袋,指尖觸到的卻只是空空如也的煙盒。
綠燈亮起,陸夜安踩下油門,卻在經過便利店時突然打了轉向燈。
輪胎碾過減速帶,車身輕微震動了一下。
他熄火下車,便利店的自動門“叮咚”一聲滑開,冷氣撲面而來。
店員正踮著腳整理貨架,聽到動靜轉過頭:“歡迎光臨。”
陸夜安徑直走向菸草櫃檯,指尖在玻璃櫃面上點了點。
付了錢,陸夜安拿著新買的煙從便利店出來,剛撕開煙盒包裝,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不遠處,忽然頓住。
一棟燈火通明的高層住宅樓靜靜佇立在夜色裡——那是江隨家所在的小區。
自己甚麼時候開到這邊來了……
陸夜安順著樓層往上數,數到13樓時才停下目光——江隨家亮著燈。
陸夜安下意識往那個方向走了一步,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又突然停住,自嘲的笑了笑,轉身走向不遠處的吉普車。
剛坐上車,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身影。
挑染著藍灰造型的少年戴著口罩,慢悠悠的踱步走向便利店。
陸夜安一愣,再度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真巧啊。”
看著突然出現的高大身影,江隨微愣,隨即挑了挑眉:“巧嗎?”
她目光掃向不遠處的吉普車,眼神狐疑的摸了摸下巴:“確定不是在監視我?”
“你想太多,這就我一個人。”
“那我信了。”江隨聳聳肩,腳步一轉走進便利店:“畢竟沒人能請動陸大隊長親自監視。”
剛走到飲料櫃前,江隨發現男人還跟在身後,不由轉過身:“不是哥們……你跟著我幹甚麼?”
“這麼巧碰見了,不請我喝一杯嗎?”
“就為了這個?”江隨挑挑眉,從櫃子裡拿出一瓶旺仔牛奶塞進他手裡,拍了拍他胳膊:“好了,請你喝杯奶,玩兒去吧,乖。”
陸夜安:“……”
看著少年憋笑到肩膀發顫,陸夜安沒好氣的把奶塞回她手中,重新拿出兩瓶雞尾酒。
“誒誒誒——”江隨摁住他的手:“這一瓶二十兩瓶四十,我說請你喝,你總不能把我當日本人整吧?”
陸夜安垂眸看著少年摁著自己腕骨的細長手指,挑了挑眉:“你踩著限量版球鞋卻花不起四十塊?”
江隨摸了摸脖子,笑的靦腆:“那倒不是,主要覺得請你喝不值得。”
陸夜安:“……”
陸夜安搖頭髮出一陣低笑,徹底氣笑了。
江隨聽著他的笑聲往後退了一步:“幹甚麼?黑魔仙變身啊?”
陸夜安:?
他近乎咬牙切齒:“要不是殺人犯法,我真想掐死你啊。”
“這話我就不同意了。”江隨振振有詞:“殺人不犯法你也掐不死我啊。”
陸夜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