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在琴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溫時念揉了揉發酸的脖頸,終於停下了修改旋律的手指。
肚子發出抗議的聲響時,她才發現窗外已經暮色四合。
她伸手去夠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她才想起自己忘記跟沈餘歡道歉了。
不過溫時念沒有沈餘歡的聯絡方式,思索片刻,她點開通訊錄,撥通了江隨的電話。
“呦,酒鬼不會到現在才睡醒吧?”江隨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音裡隱約能聽到片場嘈雜的人聲。
溫時念耳尖微熱:“我酒品一直還不錯,昨晚也不知道為甚麼……”
江隨笑的更厲害,語氣裡是分明的調侃:“我家門口監控可都錄下來了,找個機會我得把影片發到網上,讓你好好長長記性,再也不敢喝酒。”
溫時念臉頰微微發熱,聲音不自覺地放輕:“抱歉,昨晚給你添麻煩了。”
“跟我道歉幹甚麼?我又不在家,昨晚照顧你的是餘歡那孩子。”江隨頓了頓:“不過她大概不介意,畢竟能和偶像近距離接觸,還一起即興創作……”
“啊?”溫時念愣了半秒:“即興創作是甚麼?”
自己腦海裡突然出現的那段旋律,不會跟沈餘歡有關係吧?
江隨挑了挑眉:“你該不會甚麼都不記得了?”
溫時念輕輕“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鋼琴漆面上的木紋。
麥麥跳上琴凳,尾巴掃過她的手腕,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昨晚都發生了甚麼?”
江隨聳聳肩,“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你得問餘歡。”
“我沒有她的聯絡方式。”
“我發給你,不過她應該也快放學了。”
溫時念將胖橘貓撈起:“那我等會去找她。”
電話結束通話,懷裡的胖橘貓突然警惕的看向門口。
溫時念知道只要門口有人走動它就會這樣,意識到極有可能是沈餘歡回家了,溫時念快步走到玄關,開啟了大門。
揹著書包的少女果然在外面樓道,剛開啟密碼鎖要進家門。
看到突然開啟門的溫時念,沈餘歡按密碼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輕聲喚:“溫姐姐。”
溫時念臉上浮現一絲不自在,略帶尷尬地開口:“餘歡……昨晚我怎麼會睡在你家裡?”
沈餘歡將書包帶往上提了提,目光落在溫時念略顯蒼白的臉上:“溫姐姐昨晚喝醉了,在我家門口……不太舒服,我就扶你進去了。”
她怕溫時念尷尬,描述得很簡單,略過了溫時念撞門和嚷嚷著要寫demo的細節。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溫時念抬手揉了揉額角,“給你添麻煩了,還讓你照顧我。”
“沒關係的。”沈餘歡笑了笑,夕陽的光透過樓道窗戶,在她髮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
她猶豫了一下,又說:“哥跟我提過溫玥的事……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大,但為了身體著想,還是少喝點酒吧。”
溫時念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疲憊:“酒確實不是甚麼好東西,但有時候,倒也能帶來意想不到的靈感。”
她抬起眸子,像是想起甚麼:“對了,江隨說我們昨晚還一起即興創作了?有這回事嗎?”
沈餘歡輕輕點頭:“嗯,你昨晚非讓我彈琴,我就隨便彈了一小段,你聽完還在後面加了一段,還說……不被框架束縛的音樂才是好音樂。”
溫時念臉上的表情瞬間鄭重起來,追問:“你還記得我們昨晚彈的旋律是甚麼樣的嗎?”
沈餘歡歪著頭想了想:“嗯,記得。”
溫時念的眼神突然變得認真起來。
她向前一步,直接拉住沈餘歡的手腕:“能再彈一遍給我聽嗎?”
“啊?”沈餘歡一愣,回過神時已經被溫時念拉著進了屋。
客廳裡還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氣,與窗外飄進來的晚風混合在一起。
鋼琴蓋敞開著,上面還放著寫滿音符的草稿紙。
溫時念指向琴凳:“坐,你把昨晚的曲子再彈一遍。”
“為甚麼?”
溫時念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神色有些複雜:“今早我腦子裡突然多了一段旋律,下午把它修改擴充了,想用作《破繭》的主題曲,但如果這段旋律來自昨晚我們的即興創作……”
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琴蓋,“那就算是盜用你的創意,這個旋律就不能用了。所以我必須確認一下。”
沈餘歡聽明白了,點點頭不再多問。
她慢慢坐下,指尖輕觸琴鍵:“我試試。”
琴聲在房間裡流淌開來,沈餘歡的演奏比昨晚流暢許多。
溫時念站在一旁,手指跟著節奏輕輕打著拍子。
當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她立刻拿起草稿紙仔細對比。
“雖然我的版本改動很大……”溫時念的聲音低了兩分,“但確實有兩處相似。”
沈餘歡接過草稿紙,看著那些修改痕跡:“兩處相像也沒關係吧?你現在的版本明顯修改和擴充了很多,而且昨晚我只彈了很短的兩個小節,後面的部分都是溫姐姐你自己即興加上去的。”
“創作上的事情不能馬虎。”溫時念搖了搖頭,語氣不容商量,“既然最初的靈感有你的參與,就在作曲人一欄加上你的名字,你覺得怎麼樣?”
“我?”沈餘歡驚訝抬頭,“可是我幾乎沒做甚麼,曲子的修改、擴充,還有將來的編曲,肯定都是溫姐姐你來完成的。”
“這是應該的。”溫時念眼神柔和下來,摸了摸她腦袋:“如果沒有你,我或許根本不會有這段靈感。說起來,你算是我的福星呢。”
看到溫時念態度如此,沈餘歡知道再推辭也沒有意義,輕輕點頭:“那好吧。”
溫時念的表情放鬆了些,忽然問:“你學音樂多久了?”
“一個多月吧。”沈餘歡如實回答。
“一個多月?”溫時念吃了一驚,她上下打量著沈餘歡,像是要重新認識她一般,“你才學了一個多月,昨晚即興彈的旋律就能記住,並且今天幾乎分毫不差地復刻出來?”
沈餘歡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瞼,小聲說:“因為很好聽,所以印象比較深刻。”
溫時念若有所思地在她旁邊坐下。
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跳躍,一段流暢而略帶複雜的旋律從她指尖傾瀉而出,不長,但轉折頗多。
重複三遍後,她才停下,側頭看著沈餘歡:“能彈出來嗎?”
沈餘歡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閉上眼睛回憶了片刻,這才點頭:“應該可以。”
她將手放在琴鍵上,深吸一口氣。
當睜開眼時,手指已經準確無誤地重現出了剛剛那段旋律。
溫時念靜靜地聽著,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一個音都沒錯。”
她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餘歡,你比我想的更有天賦。”
沈餘歡的耳尖悄悄紅了,小聲說:“只是記住了而已。”
“以後想做甚麼樣的音樂人?”溫時念手指在琴鍵上輕撫,“創作型歌手?”
沈餘歡搖搖頭:“我只想寫歌,不想唱歌。”
溫時念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眸,指尖無意識地在琴鍵上輕輕敲擊著,似乎在思索著甚麼。
不遠處傳來麥麥的叫聲,它跳上鋼琴,好奇地看著並肩而坐的兩人。
溫時念伸手摸了摸貓咪的腦袋,突然開口:“餘歡,你有沒有興趣當我徒弟?”
沈餘歡猛地抬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