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晨曦總是帶著海風的微鹹,當陸夜安的車影消失在街角,江隨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因長途跋涉而略顯僵硬的筋骨。
回到劇組下榻的酒店,她衝了個澡,換上一身清爽的休閒裝,坐著保姆車直奔片場報到。
六月的陽光已經頗有些熱烈,片場里人聲鼎沸,工作人員正忙碌地佈置著下一場戲的場景。
江隨踏著細碎晨光走進片場時,遠遠就看見唐奕倚在化妝間的門框上衝她招手。
“喲,江大少爺總算捨得回來了?”風吹起唐奕栗色的長卷發,她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笑的頗為神秘,“你猜猜誰來探班了?”
江隨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眼尾還帶著幾分倦意:“能讓唐姐您這麼賣關子,莫非是哪位國際巨星空降咱們劇組了?”
唐奕被她逗得輕笑出聲,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貧嘴。是溫時念,她來找咱們主創聊聊劇情,估計是想找找靈感,好寫主題曲呢。”
江隨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這麼巧?我剛回來她就來探班。”
“可不是嘛,走吧,咱們去見見她。”
二人並肩走向攝影棚時,剛踏進大門,便看到溫時念端坐在監視器旁的摺疊椅上,一身簡約的米色針織衫襯得她越發清瘦。
導演周鴻坐在她對面,滔滔不絕地講著劇情走向,時不時喝一口保溫杯裡的茶。
她微微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面前的劇本。
“呦,咱們的男女主來了!”周鴻眼尖地發現兩人,立即熱情地招手,“快來坐,溫老師正和我們聊主題曲的事兒呢。”
唐奕揚起笑容:“之前就等著時念來探班,怎麼樣,主題曲進度如何?”
江隨跟著她走到周鴻身邊,還沒來得及坐下,攝影棚的入口又進來兩個人。
章海一身西裝,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女孩,她一襲露肩白色連衣裙,耳釘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看到溫時念,章海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在這裡。
“喲,這不是溫玥嗎?”周鴻驚訝地站起身,臉上堆起職業性笑容,“甚麼風把這位當紅愛豆吹到我們劇組來了?是來探班哪位的呀?”
“我不是來探班誰的。”溫玥笑的人畜無害:“章製片在給劇物色插曲,聽到了我的demo(音樂小樣),覺得特別適合,所以帶我來跟大家交流交流,瞭解一下劇情,方便後續創作。”
章海推了推金絲眼鏡,輕咳一聲:“是啊,如果溫老師狀態實在調整不過來,溫玥的這首曲子便可以考慮作為備選,直接用作主題曲。”
這話一出,棚內的氣氛瞬間有些微妙。
找備選做兩手準備這事,章海在跟溫時念籤合同時就表明了,溫時念也同意了。
不過誰也沒想到這個“備選”會跟溫時念的探班時間撞上。
溫玥和溫時念那些深層的糾葛,在場其他人並不知道,但江隨可是清清楚楚,不著痕跡地瞥了溫時念一眼。
後者依然低著頭,只是握劇本的手指微微收緊。
“溫玥小姐不是去年才以女團C位出道嗎?”江隨雙手插在褲袋裡,語氣帶著幾分玩味,“這麼快就能獨立創作歌曲了?”
溫玥甜甜一笑,下巴微微揚起,語氣幾分驕傲:“江老師有所不知,我雖然出道時間短,但我父親是國內著名歌唱家,母親是鋼琴家,我學音樂可不止一兩年了。”
周鴻驚訝:“原來還是音樂世家?難怪呢,年輕有為啊!”
溫玥笑著點點頭,又走到溫時念面前:“溫老師,去年我參加選秀的時候,你還是臺上的評委老師呢,誰曾想不到一年,我們居然能為同一部劇寫歌。”
其餘人不知溫玥跟溫時念的關係,只當溫玥這話是單純的敘舊,江隨卻品出了她含笑的嗓音下暗藏的機鋒。
這根本不是感慨,這是在說——之前是給我當評委又怎樣?能看得上你的劇組,馬上也找到了我寫歌。
章海推了推眼鏡:“我差點忘了你們還有這種淵源,溫玥,不如把你那首demo放給大家聽聽?說不定溫老師還能給你些專業的建議。”
溫玥聽了這話並不生氣,反而用力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好久沒聽到溫老師點評了,懷念著呢。”
她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手機,熟練地點開了一個音訊檔案,清了清嗓子說,“這是我自己寫的一段旋律,還沒填詞,大家隨便聽聽。”
一段輕快的旋律立刻在攝影棚裡響起,節奏明快,和絃走向新穎,副歌部分尤其抓耳。
雖然只是簡單的編曲和哼唱,但已經能聽出是一首具有大火潛質的曲子。
周鴻聽得直點頭:“不錯不錯,旋律很有記憶點。”
唐奕也跟著節奏輕輕點頭,只有溫時念的肩膀突然僵住,指甲幾乎要掐進劇本里。
她緩緩抬頭看向溫玥,平日裡清冷的眸子此刻隱隱凝出一層寒霜。
這首曲子分明是她十六歲時創作的demo!
每一個音符,每一個轉折,她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時候她還沒有被溫家趕出去,對未來充滿憧憬。
這首demo的原始音源就存在溫家書房那臺舊電腦的硬碟裡。
後來溫玥回歸溫家,她被倉促送去留學,除了幾件隨身衣物,甚麼都沒能帶走,那臺電腦自然也留在了溫家。
溫玥竟然竊取了她的曲子,堂而皇之地當做自己的作品!
察覺到溫時念的注視,溫玥絲毫不見心虛,反而彎起眼睛,笑得更加甜美無害:“溫老師覺得我這首曲子怎麼樣?有甚麼建議儘管提。”
溫時念眉頭隱約蹙起,聲音比平日裡更冷了幾分:“這首曲子……確定是你自己寫的嗎?”
溫玥臉上的笑容不變:“不是我自己寫的,難道還是別人寫的不成?溫老師如果有甚麼建議可以直接說,哪怕覺得曲子爛也可以直言不諱,不用拐彎抹角,我一向經得起批評。”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顯得她虛心求教,又狠狠的噁心了溫時念一把,讓溫時念騎虎難下。
這首曲子本就是溫時念的作品,雖然16歲時的創作難免有些地方青澀,但整體的靈氣和流暢度是毋庸置疑的,怎麼也說不上“爛”。
溫時念怎麼可能去批評自己的心血?
可她更不能去誇獎一個竊取了自己作品的小偷!!
最關鍵的是,原始音源恐怕早已落入溫玥手中,她根本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這首曲子是她的。
現在任何指控都只會讓她顯得像個妒忌後輩的前輩。
看著溫玥表面上裝得乖巧無辜,實則厚顏無恥的模樣,溫時念抿著唇,眉頭越皺越緊。
見她沉默,溫玥眼中掠過一絲笑意,卻還在此時故作委屈地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失落:“溫老師,你現在連給我提點建議都不肯了嗎?還是說這首曲子真的差到讓你無話可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