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隨顧不上休息,立刻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四周的動靜。
片刻後,她放下望遠鏡,指著遠處:“至少三個方向有的煙霧升起,距離我們大概幾公里,看樣子應該是有其他小隊和追兵交上火了。”
俞貞聞言,表情也凝重起來:“看來這片區域的追兵果然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多,我們最好繞開那些地方,免得被捲進去。”
“同意。”顧挺拿出那張簡陋的紙質地圖,在上面用石子標記了江隨所說的幾個異常點位,“從這些點位來看,追兵很可能在這幾個區域之間形成了交叉火力或者巡邏路線。”
他手指在地圖上滑動,指著某個方向:“我們往這個方向走,應該能避開他們。”
就在幾人商議完畢,準備從山丘的另一側下去時,忽然感覺到周圍暗了下來。
抬頭一看,一片積雨雲正好飄到了他們頭頂。
俞貞眉頭緊鎖:“好端端的,不會下雨吧?”
本來山路就難走,若是還下場雨,他們怕是要從泥濘裡趟過去了。
江隨扶了扶頭盔:“若是天公不作美,那也沒有辦法。”
山丘頂上的短暫休整並未帶來太多喘息之機,那片突如其來的積雨雲終究沒有讓人失望,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落下來,迅速連成了密集的雨幕。
跑在前面的顧挺突然腳下一滑,何靜竹眼疾手快拽住他揹包帶,兩人踉蹌著撞在一叢灌木上,帶落滿枝雨水。
“這鬼天氣……”俞貞抹掉臉上的泥水:“比新兵營的泥坑訓練還帶勁。”
雨水順著頭盔往下淌,江隨抹了把臉,指節蹭過眉骨時帶下一串水珠:“走吧,淋著雨總比暴露目標強。”
四人不再停留,頂著傾盆大雨,繼續朝著之前規劃好的方向小跑前進。
他們儘量避開那些追兵可能出沒的區域,然而雨勢實在太大,很快就將他們全身澆得溼透,迷彩作戰服緊貼在身上,又冷又重。
腳下的泥土路面迅速變得泥濘不堪,每一步都深一腳淺一腳,溼滑異常,迫使他們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
嘩啦啦的雨聲成了天地間唯一的主旋律,倒是有效地掩蓋了他們行進的腳步聲,但也像一把雙刃劍,讓他們更難辨別周圍是否潛伏著追兵。
雨水模糊了視線,望遠鏡的鏡片上很快就蒙上了一層水汽。
四人時不時停下來,用衣袖擦拭著望遠鏡的鏡片,艱難地觀察著周遭的環境,搜尋著那個虛無縹緲的隱蔽指揮所。
直到下午,頭頂的烏雲才似乎耗盡了力氣,雨勢漸漸小了下去,最終化作淅淅瀝瀝的雨絲。
雨後的山林空氣格外清新,但也帶著一股溼冷的寒意。
四人早已是又累又餓,溼透的衣服貼在身上,讓他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們找了一處相對避風的樹叢下停下來修整,高強度的體力消耗和雨水帶走的熱量,讓所有人都臉色發白。
俞貞、何靜竹和顧挺幾乎是同時撕開了自己的口糧袋,三人狼吞虎嚥,很快便將各自的口糧吃得乾乾淨淨,連包裝袋裡的碎屑都沒放過。
可這份口糧實在太少,即便吃完,他們的肚子還是咕咕作響在抗議。
哪怕是自制力相當出色的江隨,在腹中強烈的抗議下,也開啟了自己的口糧,小口小口地吃掉了一半。
俞貞舔了舔嘴唇,眉宇間染上了一抹愁緒:“這口糧也太少了,根本撐不到明天。照這麼下去,別說找指揮所,咱們四個別因為體力不支倒在半路上都阿彌陀佛了。”
顧挺的目光掠過周圍,雨水洗刷過的樹木枝葉顯得格外青翠。
他的視線忽然定格在不遠處一棵高大的松樹上,幾隻灰色的松鼠正警惕地探頭探腦,尾巴蓬鬆地甩動著。
“那邊有吃的。”顧挺抬手指了指。
何靜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睜大了眼睛:“松鼠也能吃嗎?”
她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似乎從未想過這種小動物會出現在食譜上。
俞貞接過話茬:“烤一烤肯定能吃,不過現在這情況,咱們總不能生火吧?煙霧一起,幾公里外都能看見,那不是明擺著給追兵指路嗎?”
“那就生吃。”
話音未落,顧挺已經端起了手中的步槍。
兩聲槍響過後,倒黴的松鼠應聲從樹上跌落下來,砸在溼漉漉的草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俞貞和何靜竹都看得一愣。
顧挺走過去撿起兩隻松鼠,抽出匕首開始剝皮。
很快兩隻松鼠就被處理乾淨,露出下面為數不多的暗紅色肌肉。
他抬頭看向三人,晃了晃手中那幾小塊血淋淋的肉條:“你們要不要?”
何靜竹看著那新鮮出爐,還在滲血絲的生肉,眉頭擰在一塊:“不……不用了,我……我還不餓。”
話音剛落,她肚子就咕嚕叫了一聲。
顧挺也不強求,轉而看向俞貞。
俞貞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決然:“管不了那麼多了!現在補充體力最要緊!”
說著,她接過了幾塊松鼠肉,一咬牙一閉眼,將肉扔進了嘴裡。
下一秒,一股濃烈的腥羶味混合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生澀感直衝天靈蓋。
俞貞的臉瞬間皺成一團,強忍著咀嚼了兩下,卻怎麼也咽不下去,喉嚨裡一陣不受控制的湧動,她猛地捂住嘴,差點當場乾嘔出來。
顧挺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他腮幫子鼓動著,雖然將肉嚥了下去,但是臉色鐵青。
江隨低頭打量著手中血淋淋的肉塊。
營帳裡,艾朗觀察到這一幕,笑著看向林聽:“看著吧,這小子肯定吃不下。”
以江隨的家境,不說大少爺,也起碼是個小少爺,怎麼可能吃得了這種苦?
林聽聞言笑了:“除了苦瓜,她甚麼都吃得下。”
艾朗可不信:“苦瓜不比這好吃?吹吧你就!”
話音剛落,螢幕上的江隨已經把肉塊丟進了嘴裡。
不同於俞貞跟顧挺激烈的反應,她像是沒有味覺一般,面不改色嚼著那份松鼠肉,平靜的吞了下去。
艾朗驚的嘴巴微張:“這……”
林聽笑到肩膀發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嘴巴張那麼大幹甚麼?你也想吃?”
一旁的陸夜安緊盯著螢幕上的少年,眼底浮現幾分笑意:“不錯,心理素質很強。”
畫面上,何靜竹已經朝江隨豎起大拇指:“佩服,佩服!”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
江隨目光一凜,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四人幾乎是同時反應過來,迅速臥倒,警惕地望向槍聲傳來的方向。
何靜竹最先舉起望遠鏡,雨水剛停,鏡片還算清晰,她仔細觀察了片刻,壓低聲音彙報道:“交火點在西北方向,大約一公里外的一個隘口!”
顧挺也拿起自己的單筒望遠鏡觀察了一下,臉色凝重起來:“敵人火力很猛,看槍焰和動靜,至少有三十人以上!而且他們佔據了隘口兩側的高點,完全是易守難攻的有利地形!”
俞貞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攤開地圖:“我們如果按照既定的方向前進,也必須透過那個隘口。剛才交火的那個小隊,應該也是想從那裡突破,看樣子是失敗了……現在怎麼辦?”
顧挺沉吟道:“繞路吧。隘口被他們守死了,硬闖就是送死。隘口西面有座山,我們可以翻過去。”
“翻山?”何靜竹面露難色:“這樣豈不是耗時耗力?”
“安全起見,也只能這樣。”
江隨凝視著隘口的方向,搖了搖頭:“天快黑了,現在翻山視野不好,更容易出意外。而且我們對山那邊的地形一無所知。”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不如先摸近過去,觀察一下敵軍的佈防情況,看看有沒有突破的辦法,實在不行再考慮翻山也不遲。”
何靜竹和俞貞對視一眼,都覺得江隨的提議更為穩妥。
“好,就這麼辦。”俞貞最終點了點頭,“大家打起精神,準備行動。”
四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再次檢查了武器彈藥,便壓低身形,藉著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和茂密的植被掩護,小心翼翼地朝著隘口方向悄悄摸了過去。
他們的動作輕緩而敏捷,儘量不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大約十幾分鍾後,他們便抵達了距離隘口附近約莫五百米的一處隱蔽的草叢中。
這裡視野相對開闊,能夠清楚地觀察到隘口的情況。
四人屏住呼吸,利用望遠鏡仔細偵查起來。
如顧挺之前所說,隘口兩側的山壁上明顯設有火力點,其中一處甚至架設了一挺機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隘口通道。
隘口內外,有十來個敵人呈戰鬥隊形來回巡邏,警惕性很高。
江隨的目光掃過對面山壁,忽然,一道微弱的反光一閃而逝。
“有狙擊手。”江隨低聲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在對面山崖,九點鐘方向,岩石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