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緩緩下行,溫時念拎著鼓鼓的垃圾袋站在角落,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走出電梯後,她將垃圾扔進分類箱,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看到螢幕上顯示著“高鴻暢”三個字,她微怔,隨即接起電話。
“時念?”電話那頭傳來高鴻暢標誌性的溫和嗓音,“沒打擾你吧?”
“沒有。”溫時念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有甚麼事嗎?”
“過些天A市要辦慈善晚宴,我收到邀請函了。”高鴻暢的語氣輕快起來,“今年你去不去?”
溫時念攏緊外套往回走:“去啊,我哪次不去?”
溫時念這幾年經常做公益,跟高鴻暢是在山區支教時認識的,高鴻暢也喜歡做公益,因而他們交情不錯。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似乎高鴻暢正在翻閱甚麼:“那正好,我最近設計了一套禮服,感覺特別適合你。”
溫時念微微挑眉:“你不是主攻男裝設計嗎?甚麼時候開始做女裝了?”
“這不是想嘗試新風格嘛。”高鴻暢的笑聲透過話筒傳來,“所以讓你首穿。要是讓那些女明星先穿,萬一效果不好,我恐怕得被那些粉絲罵死。”
溫時念笑了一聲:“所以就拿我當實驗品?”
“胡說。”高鴻暢半開玩笑,“你可是我的繆斯女神好嗎?”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一個女聲:“高總監,有人找您……”
“嗯,好。”高鴻暢應了一聲,又對溫時念說:“我這邊有點事,晚點再聯絡你,等我到A市抽空出來吃頓飯,都那麼久沒見了,可別說你沒空。”
“嗯。”溫時念應道。
電話結束通話,高鴻暢轉向助理:“誰來了?”
“說是藝人江隨的助理。”
高鴻暢挑了挑眉:“恐怕是衝著我的新系列來的……”
他整理了一下領口,帶著助理走向會客室。
當他推開會客室玻璃門時,陽光正透過落地窗灑在邱尋的側臉上。
女孩聞聲扭頭,馬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高總監您好。”邱尋向前兩步,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久仰大名,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我是江隨的助理,邱尋。”
高鴻暢隨手整理了下袖口:“邱小姐客氣了,坐吧。”
“不瞞您說,我收藏過您在米蘭時裝週的作品集。”
邱尋在沙發上坐下,手指輕輕點著膝蓋,“我一直非常喜歡您的設計風格,尤其是您將傳統元素與現代審美結合的功力,我私以為您絕對是國內最優秀的設計師。”
高鴻暢挑了挑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最優秀不敢當,現在國內優秀的設計師很多。”
“您太謙虛了。”邱尋笑了笑,話鋒一轉,“聽說您也會出席這次A市的慈善晚宴?”
“嗯,受邀做個展示,順便捐點錢。”高鴻暢放下茶杯,瓷器碰觸玻璃茶几發出清脆的聲響。
“真巧,江隨也在受邀名單上。”邱尋眼睛一亮,從包裡取出平板電腦,“其實今天冒昧前來是想跟您談談合作。我最近在網上看到您新系列‘花中四君子’的設計圖,真的非常驚豔。”
高鴻暢點點頭:“設計圖是公佈了一些,但目前成衣只趕製出了梅和蘭兩套。而且不巧,蘭那套已經被訂了。”
“原來如此。”邱尋並不氣餒,反而更專注地談起設計,“梅那套的設計我個人非常喜歡。梅花凌寒獨自開,您用非常利落硬朗的線條和偏冷調的面料去表現它的風骨,這很常見。”
“但真正讓我覺得妙的是,您在領口、袖口這些細節處用了不規則的剪裁和一點點暗紋刺繡,就像是冰雪初融時,梅枝積蓄力量、破冰而出的那種銳氣和生命力。”
“既有君子的清高孤傲,又不失現代前衛的鋒芒感,完美地平衡了古典和時尚,我看到的時候真的眼前一亮。”
邱尋明顯做過功課,高鴻暢的眼神微動:“你剛才說的,正是我設計時想要表達的核心意境。”
邱尋的手指在平板上輕劃,調出一張江隨的照片。
“您看,這是江隨,我認為他的氣質和梅那種傲雪凌霜、迎難而上的風骨非常契合,如果能穿著您的設計亮相晚宴,我相信這會是一個非常好的展示。”
高鴻暢垂眸看著平板上的照片,少年精緻的五官讓他愣了半秒。
確實帥的出奇。
不過嘛……
“邱小姐,這套衣服雖然已經制作出來,但它還只是初版,很多細節我認為有繼續改進的空間。”
高鴻暢頓了頓,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叩,“如果現在就讓江隨穿著它在重要的場合公開亮相,相當於把它定型了,之後我若是再想做些調整和改動,恐怕就不太合適了。”
這番話雖然客氣,但拒絕的意味顯而易見。
邱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心中湧起一陣無力感。
她知道,頂級設計師對自己的作品都有要求,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高鴻暢抬手看了看腕錶,歉意地笑了笑:“實在不好意思,邱小姐,我接下來還有一個約談。”
他站起身,西裝褲腿劃過一道利落的摺痕。
邱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失落,重新露出職業化的微笑,站起身:“是我考慮不周,打擾高總監了,那我就先告辭了。”
“慢走。”高鴻暢起身相送,依舊保持著風度。
走出高鴻暢的工作室,邱尋快步走向停車場。
地下車庫燈光明亮,空氣微涼。
邱尋剛走到車邊,不遠處保姆車的車門突然開啟。
江澈帶著經紀人趙姐出現在視野裡。
看到邱尋,江澈也愣了愣:“你不會是從高總監那兒出來的吧?”
邱尋點了點頭。
江澈在她面前站定,微微挑眉,“江隨想請高鴻暢給他做慈善晚宴的禮服?”
“嗯。”
江澈當即發出一聲嗤笑,毫不掩飾語氣中的嘲諷:“圈裡多少當紅男星想穿高鴻暢的設計,江隨區區十八線也敢想?不自量力。”
邱尋指尖微微蜷縮,想說些甚麼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江澈眼裡她是江隨身邊的臥底,不可能替江隨說話。
穩了穩心神,邱尋抬眼看向江澈:“澈哥也是來找高總監的嗎?為了晚宴的禮服?”
“當然。”江澈的下巴微微抬起,帶著顯而易見的得意,“不過我跟江隨那小子可不一樣,我已經拿下了‘蘭’那套衣服,今天是直接來試衣的。”
邱尋眉心微蹙。
江澈慢條斯理的整理著袖口:“你就別白費力氣了,不如回去勸勸江隨,讓他別總想那些夠不著的東西,自取其辱不說,還丟我們江家的臉。”
說完,江澈嗤笑了一聲,不再看她,帶著趙姐揚長而去,
邱尋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電梯口,握著車鑰匙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冰冷的金屬硌得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