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上匝道,匯入城際快速路的車流。
輪胎摩擦著滾燙的路面,發出尖銳的嘶鳴。
言默緊握方向盤,眉頭緊鎖的掃視著前方路況。
眼下情況之混亂,就算是她都有些迷茫了。
她當然想保護阿黑的安全,可若真到了警局,她被一塊抓進去,此前那些佈局也就全亂了。
但若就此停下把阿黑交給阿杜,阿黑恐怕生死難料。
風從破碎的車窗猛灌進來,吹亂了她的短髮,也帶來了身後越來越近的引擎轟鳴。
“快!再快點!”阿黑的聲音因失血而有些虛弱,但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阿杜領著幾輛車如同附骨之蛆,緊緊咬在他們車後。
時不時有子彈呼嘯而來,打在車身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阿黑低罵一聲,抬手朝後方開了兩槍,試圖阻滯追兵。
與此同時,緊隨其後的頭車裡,阿杜眼神陰鷙地盯著那輛亡命奔逃的轎車。
此時的他也看到了溫時念。
雖然搞不清楚為甚麼溫時念會在,但若溫時念出意外,他恐怕沒法對喬爺交代,於是不得不抓著對講機下令:“別開槍!先把無人機升起來看看情況!”
命令下達,追擊的火力驟然消失。
阿杜臉色變幻不定,迅速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立刻被接通,喬爺低沉的聲音傳來:“阿杜?”
“喬爺。”阿杜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難掩其中的急切與凝重,“出狀況了,阿黑劫持了一輛車逃跑,溫小姐在裡面!”
喬爺的聲音驚怒不定:“甚麼?!念念她怎麼會攪進來?阿黑知道她是誰嗎?”
“應該不知道,看樣子是巧合。”阿杜快速解釋道,“現在Elis被挾持著在開車,我們投鼠忌器,追得很難,再讓他們開下去,真到了警局就徹底沒機會了!”
喬爺那邊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路上呼嘯的風聲似乎都透過聽筒傳了過來。
片刻後,喬爺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冷酷:“阿杜,不惜一切代價,把車給我攔下來!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進警局!”
阿杜心頭一凜:“喬爺,小姐還在車上……要不我們想辦法逼停?或者只要解決了開車的Elis,車子自然就停了。”
“那就解決Elis!”喬爺的聲音沒有任何猶豫,“動手!”
“是!”結束通話電話,阿杜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再次拿起對講機:“來兩輛車加速超到前面去,剎車逼他減速!”
命令一下,兩輛一直跟在側翼的轎車猛地提速,如同兩支箭矢,擦著言默的車身呼嘯而過,強行變道擠到了前面。
接著,刺耳的剎車聲響起,兩輛車一左一右開始減速,試圖形成一道移動壁壘。
言默眼神一厲,立刻意識到對方的意圖。
就在她準備再次強行變道突圍時,阿杜的車已經從側後方猛地加速,衝了上來,幾乎與她駕駛的車輛並排!
意識到阿杜要擊斃言默這個司機逼停自己,阿黑率先開槍射擊。
但阿杜的車窗裝了防彈玻璃,而他手槍的口徑太小,兩槍下去竟然都沒能擊穿。
正在阿黑換彈之時,阿杜抓住機會,搖下車窗,槍口毫不猶豫地對準了駕駛座上的言默。
言默的槍早被阿黑奪走,沒法反擊,千鈞一髮之際,她猛的一甩方向盤。
“吱嘎——”
輪胎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整輛車如同失控的陀螺,驟然橫了過來,車身狠狠撞上了前方剎車堵路的車尾!
“砰!”
巨大的撞擊力讓車內的一切都劇烈震盪,安全氣囊瞬間彈出,砸在言默胸前,讓她一陣氣悶。
後座的溫時念和阿黑更是被甩得東倒西歪,溫時念驚呼一聲,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就在這時,身旁的阿黑猛地伸出胳膊,下意識地將她往後一攬,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她前面,替她承受了大部分衝擊力。
車子終於在一片狼藉中停下。
不等車內的人緩過神,周圍幾輛車上立刻衝下來十幾個手持武器的黑衣人,動作迅速地將他們包圍。
車門被粗暴地拉開,阿黑首先被兩個大漢拖了出來,他腿上有傷,根本站立不穩,被狠狠摁在柏油路面上。
“放開他!”溫時念掙扎著從車門裡爬出,看到阿黑被如此對待,她顧不上自己的恐懼和混亂,衝上前擋在阿黑麵前,“他是警察!你們不能這樣!”
阿杜正準備讓手下帶走阿黑,聽到溫時念這句話,動作猛地一頓。
他轉過身,銳利的目光落在溫時念蒼白的臉上:“你知道了甚麼?”
溫時念嘴唇動了動,每一個字都是艱難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們是毒販。”
阿杜盯著她看了幾秒,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難明。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卻沒有任何溫度:“抱歉了,溫小姐。”
兩個大漢立刻上前,不顧溫時念的掙扎,強行摁住了她的胳膊,將她拉到了一邊。
阿黑就此被帶走,塞進後方的一輛車中。
就在這時,駕駛座的車門突然開啟。
言默擦掉眉尾滲出的血,捂著被氣囊撞得發悶的胸口走了出來。
她剛一站穩,冰冷的槍口瞬間從四面八方指向了她,將她團團圍住。
阿杜眼神漠然,如同看一個死人:“Elis,今天這事鬧得太大了,為了不走漏風聲……你恐怕不能留了。”
說著,他突然抬起手中的槍,對準了言默腦袋。
溫時念心神一顫,剛要開口,言默卻低低地笑了起來:“走漏甚麼風聲?你跟喬爺都是毒販的風聲?這我早就知道了。”
阿杜眉頭一皺:“你甚麼意思?”
言默表情玩味:“勞文丟了一批貨,一直在查,他懷疑是喬爺黑吃黑,所以派我過來接近喬爺,就是為了查清楚那批貨的下落。”
阿杜臉色一變:“你是勞文的人?”
“是,你當然可以殺了我,不過你猜勞文會怎麼想?他百分之百會認定是喬爺做賊心虛,殺人滅口,到時候喬爺聲譽盡毀,還能接到單子嗎?”
阿杜握著槍的手緊了緊:“你有甚麼證據證明你是勞文派來的?”
“證據?”言默挑了挑眉,兩手一攤:“很簡單,你現在就給喬爺打電話,讓喬爺去跟勞文求證一下不就行了?”
阿杜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放下槍,轉身走到不遠處,背對著他們撥出了一個電話。
看著他的背影,言默不慌不忙的靠著車門。
既然敢跑來喬爺身邊,除了溫時念“男友”這層身份,言默還做了第二層防護。
勞文的兒子在她手上,絕對不敢跟喬爺否認。
果不其然,幾分鐘後阿杜就走了回來,臉色比之前緩和了一些。
“Elis,剛才的事情是個誤會。”
他對周圍的手下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放下槍。
“說實話,勞文丟失的那批貨跟喬爺沒有關係,是被警察截了,為的就是挑撥勞文跟喬爺,我們這次抓阿黑這個內鬼清理門戶,也是為了給勞文那邊一個交代。”
言默知道他們是在拿阿黑當替罪羊搪塞,乾脆順水推舟:“既然是誤會,那就把阿黑交給我吧,我正好帶回去給勞文覆命。”
阿杜斷然拒絕:“不行,阿黑潛伏多年,誰都不知道他還清楚些甚麼機密,我們要先審審他,除非勞文親自過來提人,否則誰也別想帶走他。”
他態度堅決,顯然這事沒有轉圜的餘地。
言默意識到喬爺為了洗清搶貨的嫌疑,要讓阿黑幫忙串供給警方扣黑鍋,暫時不會殺了他,便沒有再說甚麼,打算之後伺機再營救阿黑。
阿杜掃視了周圍一眼,“此地不宜久留,你們先跟我回度假莊。”
“我不回去!”溫時念眼眶通紅,拼盡全力掙扎:“我要回家……”
“回哪個家?溫家?”阿杜扭頭看向她,語氣輕飄飄卻字字誅心:“你覺得你回的去嗎?”
溫時念掙扎的動作驟然停下,眼神如同被潑上水的火堆,一點點灰暗下去。
是啊,回哪個家呢?
這天下之大,何以為家。
積雨雲不知何時飄了過來,籠罩在幾人頭頂,大顆的雨點突然落下,似乎要衝刷盡這世間的一切血腥與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