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溫時念跟言默之間的感情有了裂痕,阿杜加快了攻略的節奏,想要趁虛而入,幾乎是逮著機會就往溫時念跟前湊,噓寒問暖,體貼備至。
更讓阿杜心中暗喜的是,溫時念這兩天對言默確實冷淡到了極點,幾乎是視而不見,只要看到言默的身影,便會立刻轉身走開。
這讓阿杜越發覺得自己拿下溫時念不過是時間問題。
這天早上,阿杜又特意吩咐廚房精心準備了早餐,裝在保溫的銀質餐車裡,親自送到了溫時念的套房門口。
門鈴按到第三下,阿杜才看到那扇房門開啟。
“早啊。”他揚起刻意練習過的笑容,“我讓廚房準備了些華國的早點,想著你可能會喜歡,就送來給你嚐嚐。”
他掀開銀質餐蓋,熱氣裹著香氣撲面而來,“椰香糯米糕要趁熱吃,這個海鮮粥熬了四個小時。”
溫時念的目光掃過餐車上琳琅滿目的餐點,嘴角抿成一條直線:“謝謝,不過我沒甚麼胃口。”
“你這兩天都沒好好吃飯。”阿杜的聲音放輕了些,故作擔憂:“為了那種人不值得,喬爺跟我都會擔心你的。”
溫時念垂下眼睫,沒有接話,指尖無意識地摳著門框邊緣的木紋。
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聲音,只剩下阿杜略顯刻意的關切在空氣中迴盪。
“明天就是你生日了。”阿杜突然換了話題,聲音裡帶著幾分期待,“喬爺特意給你準備了禮物。”
他停頓了一下,“我也準備了份小禮物,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聽到生日,溫時念的眼睫輕輕顫動,倒想起另一件事:“爸的生日也快到了吧?我這幾天都沒想好該給他準備甚麼禮物。”
“不如今天出去逛逛?”阿杜向前半步,餐車輪子在地毯上碾出細碎的痕跡,“我在喬爺身邊二十年,或許能幫你參謀。”
溫時念思索片刻,點頭:“也好。”
正在此時,電梯“叮”的一聲打破了走廊的寂靜。
言默雙手插兜晃出,瞥見走廊的兩人頓時停下腳步,挑眉問:“聊甚麼呢,這麼熱鬧?”
溫時念的背脊瞬間繃直,指尖無意識地摳進門框:“與你無關。”
她轉向阿杜,聲音突然變得清晰,“把餐車推進來吧,吃完早餐我們就出發。”
阿杜嘴角幾不可察地翹了翹,推著餐車越過門檻,走進溫時念的套房。
溫時念自始至終沒有再看言默一眼,伸手關上了房門。
走廊裡恢復了安靜。
言默站在原地沒動,走廊燈光在她眼尾的淚痣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她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眉頭輕輕蹙了一下,最終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轉身回到了自己房間。
剛關上大門,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林聽打來的電話。
言默滑開接聽鍵:“情況怎麼樣?”
“那個保險櫃的牌子我查過了,內外一共三層,每層都需要鑰匙和密碼,正常破解絕對不可能。”
“那隻能暴力破解咯?”
“暴力破解也很費勁,我照你說的買了個同款,用切割機都花了足足半小時才弄開,何況喬爺那個還有紅外感應,你要是暴力破解,警報一響,你在那破樓裡插翅難飛啊。”
言默靠著窗臺沉思片刻:“或許也不是沒有辦法。”
“甚麼意思?”
“過些天就是喬爺的五十歲生日宴,若我們聯合警方突襲製造混亂,讓喬爺以為自己到了窮途末路,主動把裡面的東西取出來呢?”
最危急的情況,往往會護住最重要的東西。
如果那保險櫃裡真是她找的名單,喬爺一定會去取。
“好主意啊!”林聽高興沒兩秒,又撓了撓頭:“可我們怎麼說服警方合作呢?尚未掌握證據隨便突襲,警方未必同意……”
言默想了想:“聯絡陸夜安吧,他在國際刑警那邊有人脈,喬爺手上的名單基本都是東南亞的毒販,這事關華國邊境安全,他一定感興趣。”
“好!沒問題!”
聽她語氣興奮,言默忍不住提醒:“聯絡他的時候記得用匿名賬戶,要被他查你跟我沾邊,你以後怕是沒安寧日子過了。”
“放心啦,我又不傻。”
言默正要結束通話電話,忽然瞥見樓下出現兩個身影。
溫時念跟阿杜一前一後走向一輛黑色轎車,阿杜故作紳士的上前幫溫時念拉開車門,在溫時念坐上車之後,他也跟著坐進了後排。
車子在燦爛的陽光下駛進林蔭道,離開了度假莊。
言默握緊手機,下意識皺起眉頭:“溫時念這傢伙不會真喜歡上阿杜吧……”
林聽看不到發生了甚麼,聽到她這句沒來由的感慨,眼睛放光開始八卦:“甚麼甚麼?發生了甚麼?!”
“自己看監控。”
林聽噼裡啪啦敲打著鍵盤,看完監控後忍不住感慨:“你別說,阿杜還挺會裝,這些天對溫時念那叫一個熱情。”
說到這,林聽頓了頓:“我查到阿杜用飛機從義大利空運了一臺鋼琴,還請來了溫時念最喜歡的鋼琴家,估計是給她準備的生日禮物,做到這份上,溫時念若真心動也情有可原。”
言默眸光沉沉:“然後她就會知道自己的父親是毒梟,自己喜歡的人是毒販,屆時所有的歡欣雀躍都會變成致命一擊。”
林聽忽然沉默,最後乾笑兩聲:“這也沒有辦法吧,她對阿杜心動你又沒法阻止……”
“我偏要阻止。”言默語氣沉著某種堅定。
“啊?”林聽懵了一瞬:“為甚麼?”
望著轎車離去的方向,言默沉默良久,嗓音低沉:“因為我們太像了……”
雖然溫時念的性格跟她天差地別,但她們的處境太像了——都是罪人之女。
因此當溫時念得知喬爺的身份、得知喬爺做的那些事情之後會是甚麼樣的心情,言默根本不用猜測。
同樣的心情,她曾切身實地的體會過。
言默喉嚨發緊:“林聽,我是不是對她太殘忍……太無情了?”
在河邊的那個夜晚,溫時念本可以甚麼都不知道,清清白白就此長眠。
明明知道真相多殘忍,明明能體會那樣的心情。
她卻還是將溫時念拉進了這無解的宿命漩渦。
“我倒覺得是你太有情了。”林聽語氣低沉下去:“真正無情之人,哪會把自己陷入這種進退兩難的地步?這不能怪你……”
若言默真夠無情,哪會對溫時念愧疚。
若言默真夠殘忍,哪會為了一份自己得不到任何好處的名單不顧生死潛伏,還讓自己的心陷入無解的困境。
言默垂下眼簾,長嘆了一口氣:“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溫時念跟喬爺之間的血脈從出生那刻起就註定了,言默斬不斷。
可溫時念跟阿杜的關係她還有機會阻止。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