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爺轉過身,陽光從他背後照進,地板上他的陰影被拉的很長:“還不清楚,我們的臥底沒拿到具體情報。”
說到這,喬爺頓了頓,聲音像一把鈍刀緩緩劃過皮革:“最近都小心一些,尤其是那批貨……”
他話沒說完,但阿杜已經明白了言下之意,鄭重點頭:“是,我會注意。”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懷錶走動的滴答聲。
喬爺重新坐回沙發上,嘴角扯出一絲罕見的柔和:“過幾天的10月20號是念唸的生日。”
“這麼巧?”阿杜眉毛揚了起來,“只比您的生日早五天。”
“是啊。”喬爺開啟懷錶,看著裡面亡妻的照片,眼神有些感慨,“你說我她送甚麼禮物好呢?”
“小姐是學音樂的,不如送一架鋼琴如何?”
喬爺思索片刻,點頭:“這個主意不錯,你去買,要最貴的。”
“是。”阿杜點點頭,猶豫片刻後湊近半步:“您要不要在五十歲壽宴上正式公佈小姐的身份?”
“胡鬧!”柺杖重重杵在地毯上,喬爺的眼神驟然凌厲,“幹我們這行,藏著掖著都來不及!”
“可我怕小姐問起來……”
喬爺忽然沉默,放下懷錶揉了揉眉心。
窗外突然傳來清脆的鳥鳴,襯得室內的沉默越發沉重。
“你先出去吧。”喬爺擺了擺手。
“是。”
阿杜退到門邊時,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
得了喬爺的吩咐之後,阿杜又去把溫時念的資料翻了一遍。
鋼琴倒是不難買,無非一兩百萬,就是趕在生日前運過來有點麻煩,好在喬爺還有私人飛機,空運一定能趕上。
除此之外,阿杜自己還打算送溫時念一份生日禮物,正好能用私人飛機一塊運過來。
阿杜花了一上午的時間把買禮物的事情安排好,正想要通知喬爺時,突然接到了手下阿海的電話。
“老大,您快來度假莊門口一趟。”
“出甚麼事了?”
“勞文帶人過來了。”
阿杜眉頭狠狠一皺,結束通話電話匆忙離開房間。
度假莊園門口,噴泉水聲激昂。
阿杜帶著七八個手下趕到時,勞文的黑色車隊已經堵住了整個入口。
車門齊刷刷開啟的聲音像是某種暗號,十幾個黑衣保鏢魚貫而出。
“勞文先生。”阿杜眼角疤痕隨著假笑微微抽動,“聽說您在歐洲談生意,甚麼時候到的A國?”
勞文慢條斯理地摘下金絲眼鏡,用絲質手帕擦拭鏡片,連眼神都懶得給他,“叫喬爺出來說話。”
這毫不掩飾的輕視讓阿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剛想再說些甚麼,身後傳來了熟悉的柺杖杵地聲。
檀木柺杖敲擊地面的悶響從後方傳來,阿杜立刻恭敬地退到一旁。
喬爺帶著幾個人從拐角出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勞文,遠道而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勞文終於把眼鏡架回鼻樑上,鏡片後的眼睛彎成兩道細縫:“臨時起意,想給喬爺一個驚喜。”
“正好備了酒席。”喬爺側身讓出通道,“有事邊吃邊聊?”
勞文這才微微頷首,算是應下。
大門緩緩開啟,他抬步便往裡走,身後的黑衣大漢緊隨其後,氣勢洶洶。
阿杜湊到喬爺身邊,壓低聲音:“他過來不會是為了那批貨的事吧?”
喬爺手指漫不經心地拂過懷錶蓋,聲音輕得幾乎散在風裡:“派兩個人守著念念,情況不對立刻送她走。”
“是。”阿杜心頭一凜,立刻點頭,手指飛快地在手機螢幕上點了幾下。
確認資訊發出,他這才收起手機,跟上喬爺的步伐,一同走向大堂深處。
不遠處的二樓露臺,言默端著咖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唇角勾起玩味笑容。
……
餐廳豪華的包間裡,侍者正在擺放銀質餐具。
巨大的圓桌旁,喬爺和勞文相對而坐,各自的手下分立在身後,涇渭分明。
勞文解開西裝釦子時,喬爺正用指尖輕叩桌面。
阿杜取來一瓶昂貴的羅曼尼康帝,分別給兩人倒了一杯,暗紅酒液在高腳杯裡泛著糜爛光暈。
喬爺轉向勞文:“你這次來A國怎麼也不提前通知我一聲?我好早做準備給你接風洗塵啊。”
勞文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看著酒液在杯壁上晃動:“喬爺言重了,過些日子就是您五十歲大壽,我這次來主要是想給您祝壽。”
他抬手示意,身後保鏢立即捧上一個長方形鎏金禮盒。
“小小見面禮,不成敬意。”
喬爺爽朗的笑了起來,聲音在包間裡迴盪:“太客氣了,你我合作這麼多年,還搞這些虛禮做甚麼?”
“不看看?”勞文推了推眼鏡,嘴角漾出一抹笑容。
喬爺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與旁邊的阿杜無聲地交匯。
阿杜心領神會,主動上前,伸手解開了禮盒上的綢帶。
緞帶滑落的瞬間,腥臭味猛然竄出。
禮盒內赫然躺著一隻蒼白浮腫的斷手,切口極為平整,手腕處還殘留著暗黑色血跡。
霎時間,包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喬爺身旁七八個人同時摸向腰間,勞文的保鏢立即形成人牆。
“都退下。”喬爺不慌不忙的掀起眼皮,制止了自己手下的動作。
他的目光從那隻斷手上移開,重新落回勞文臉上。
“勞文,我當你是客人,你這是甚麼意思?”
勞文用叉子撥弄著餐前水果,語氣輕飄飄的:“上個月我丟了批貨,偏偏這隻手的主人總在我倉庫附近轉悠……”
說到這,他忽然扭頭看向喬爺,溫和的笑意中透著幾分瘮人:“這事喬爺有頭緒嗎?”
喬爺臉上的笑意終於淡去,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小口:“你丟貨的事情我也有所耳聞,怎麼,你覺得這事是我乾的?”
“我當然不希望是您乾的,畢竟我們合作了這麼多年。”勞文聳了聳肩,一臉無辜,“可出了這種事情,手底下的人難免會有諸多猜測,我這個做老大的總得給他們一個交代,您說是不是?”
喬爺忽然笑出聲:“阿杜,去我辦公室把出船記錄拿來,給勞文看看。”
“是。”阿杜立即點頭,轉身離開了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