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謝嶼離開,沈餘歡嘆了口氣,扭頭跟陸葉凝解釋:“他不是來找我麻煩的,就是碰巧路過。”
陸葉凝一愣:“啊?那你剛剛怎麼不說?”
“我要是當著他的面說了,你豈不是更尷尬?”
陸葉凝:“……”
好有道理啊!
“不管了!”陸葉凝胳膊一揮:“就算我誤會他又怎樣?他說我在音樂方面不專業誒!士可忍孰不可忍,我必須讓他道歉!”
沈餘歡笑起來:“我支援你。”
“別口頭上支援啊。”陸葉凝拉著她坐下,指著那張手稿:“你可是作曲,聊一聊你對這首歌的想法,給我編曲一點靈感。”
沈餘歡想了想:“我的設想中這就是一首流行樂,歡快點的,主題就是學校青春之類的。”
“原來如此……”陸葉凝行動力超強,立馬拿起吉他:“我現在就弄吉他部分的伴奏!”
看她幹勁十足的模樣,沈餘歡垂眸笑笑,提醒:“體育課馬上要結束了,應該來不及吧?”
兩人是在體育課解散之後溜來音樂室的,而現在距離下課只剩五分鐘。
陸葉凝一拍腦袋:“差點忘了……算了,我回去再寫!”
***
放學鈴聲拖著慵懶的長音劃破校園的寧靜,校門口那棵上了年紀的香樟樹下,謝嶼獨自倚著粗壯的樹幹,單肩挎著書包,姿態閒散。
樹影沿著他鋒利的眉骨斜切下來,在鼻樑處形成一道涇渭分明的光暗交界線。
放學的學生像潮水般從教學樓湧出,卻在經過他身邊時自動分流,硬生生劃出半徑兩米的真空地帶。
謝嶼對此渾不在意,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眼睛漫無目的地掃視著校門口的人流。
他在等沈餘歡。
那個關於編曲的賭約他可沒打算輸,所以現在他要找沈餘歡拿到譜子,之後才好開始“動工”。
遠處教學樓玻璃幕牆反射著碎金般的光,沈餘歡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光斑裡。
她揹著雙肩包,黑色裙襬被風掀起又落下,像一片永遠沾不到地面的墨色羽毛。
謝嶼直起身子,剛要過去,忽然看見女孩朝著某個方向小跑起來。
她齊肩短髮被風掀起,露出耳後一小片白皙的面板,不遠處停著輛啞光黑機車,靠在車旁的那人戴著頭盔,身形頎長挺拔,望見沈餘歡後自然的張開了胳膊。
沈餘歡腳步雀躍,像只輕盈的蝴蝶一樣撲進那人懷中。
那人伸手接住撲過來的沈餘歡時,修長手指陷進她髮間揉了揉,原本服帖的齊肩短髮被揉得翹起幾縷,在餘暉裡泛著淺金色的光邊。
謝嶼的腳步頓住了。
他見過沈餘歡彈琴時繃緊的肩線,見過她垂眸改譜子時睫毛投下的陰影,卻不知道這人笑起來時有這麼大的臥蠶。
那張臉上慣有的疏離和淡漠消失不見,眼角眉梢都彎成了柔軟的弧度,燦爛得晃眼。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撞擊著謝嶼的胸口,他一時愣在原地,忘了自己原本要做甚麼。
等回過神時,沈餘歡已經跨上機車後座,熟練地摟住前面那人的腰。
機車引擎轟鳴著碾過滿地碎光時,謝嶼才發現自己把兜裡的吉他變調夾捏出了裂痕。
香樟葉擦著謝嶼的耳廓飄落,遠處飄來機車尾氣的味道,嗆得他喉嚨發澀。
謝嶼把變調夾甩進一旁垃圾桶,忽然笑了一聲。
原來沈餘歡也會對別人露出小獸撒嬌似的表情嗎?
真有意思……
**
機車引擎的轟鳴聲漸弱,最終停在了小區地下停車場。
江隨長腿一撐穩住車身,隨手把頭盔掛在車把上,轉頭看向後座的沈餘歡。
“別動,卡扣有點緊。”江隨伸手按住正要自己摘頭盔的女孩,指節蹭過對方脖頸時明顯感覺到她瑟縮了一下。
沈餘歡乖乖仰起臉,任由江隨微涼的手指穿過她耳側的碎髮。
直到“咔噠”一聲脆響,她才像解除封印似的輕輕吐出一口氣。
“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告訴我?”沈餘歡把脫下來的頭盔抱在胸前,停車場的排風扇嗡嗡作響,把她的聲音襯得格外輕軟。
江隨笑起來,捋了捋她被頭盔壓亂的髮絲:“說了還有驚喜嗎?”
沈餘歡笑的眉眼彎彎:“劇組是不是停工了?”
電梯間的感應燈隨著二人進入亮起,江隨按了上行鍵才回頭:“是啊,最近可熱鬧著呢,男二女二都得換人。”
沈餘歡跟著她踏進電梯裡,手指悄悄拽住對方衣角:“這次能待多久?”
“看選角進度。”江隨靠著電梯壁,頂燈光暈打在她藍灰色挑染髮梢上,柔和了眉眼:“最長一週。”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13樓。
江隨剛踏出電梯門,發現家門前躺著一個包裹。
沈餘歡腳步一頓,疑惑地看著那個瓦楞紙盒:“我最近沒網購啊……”
江隨眯起眼睛:“我也沒有。”
紙箱上用黑色馬克筆潦草地畫著個笑臉,膠帶封口處沾著可疑的汙漬。
“是不是快遞員弄錯了?”
“應該不是。”江隨用腳尖踢了踢包裹:“這上面都沒貼快遞單。”
“那怎麼辦?”
“先拆開看看,你走遠點,別靠過來。”
江隨屈指彈了兩下紙盒,透過迴音確認裡面確實有東西,這才從鑰匙串上彈出小刀,小心的劃開上面的膠帶。
盒子開啟的瞬間,血腥氣撲面而來——灰毛死老鼠僵硬地蜷縮在箱底,眼睛凸出,姿態扭曲。
“這……”沈餘歡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