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審訊室的冒著冷氣的森然,問詢室的佈置很普通,就一張桌子,幾條軟皮木椅。
江隨靠著椅背打了個哈欠,鞋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蹭著地磚接縫。
紅木門被推開時帶進穿堂風,她掀起眼皮,正撞上陸夜安被艾朗肩徽反光映得冷硬的側臉。
“呦,陸老師終於醒了?”江隨揚起下巴,藍灰挑染的髮梢隨著動作輕晃,笑得像只曬太陽的貓。
“嚴肅點!”艾朗把手中機器重重放在桌面,“等會我們會問你幾個問題,你必須認真回答。”
江隨歪頭:“這陣仗是要審戰俘嗎?”
“你在現場,也是嫌疑人之一,有必要配合調查。”
江隨忽然敬了個禮,腕骨在冷光下白得晃眼:“是,軍爺!”
艾朗手猛地一抖,像被這個稱呼扎到神經。
偏生江隨還笑得一臉無辜,彷彿他要是計較,倒顯得自己小題大做。
得,他總算是知道陸夜安之前為甚麼會被江隨氣成那樣。
實在是太能氣人了。
把電極片在江隨頸側和小臂上貼好,艾朗沒好氣的按下電源鍵。
感受到電極片黏著面板傳來的細微電流,江隨眯著眼睛笑:“這玩意是測謊儀吧?”
“沒錯。”
“這種東西放電影裡騙騙小孩得了,你們居然也用?”
艾朗敲了兩下桌子強調:“我們這是專業儀器,跟電影裡的道具可不一樣!”
江隨不以為然:“能測出甚麼?人緊張時面板電導率變化?那也得看我願不願意緊張啊。”
“你要是能不緊張,那算你的本事。”陸夜安突然開口,骨節分明的大手扣住椅背拉開,在她對面坐下。
“行,看來我必須得破除一下你們對科技的盲目崇拜。”
艾朗笑出聲:“你小子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
江隨單手支著下頜,蜷起手指敲了兩下機器:“沒辦法,我這個人向來自信。”
“那開始吧。”陸夜安抱著胳膊,腕間玻璃錶盤倒映著他冷峻眉眼:“接下來我問甚麼,你答甚麼。”
“為甚麼是你問?陸老師不也跟我一樣,是這次綁架案的受害者嗎?”江隨做戲做全套,佯裝不知陸夜安真實身份。
艾朗輕咳一聲:“我授權讓他問的,我要觀察測謊儀。”
“那行吧。”
陸夜安指節重重叩在桌面,震得顯示器晃了晃:“第一個問題,你是不是叫江隨?”
“是。”
“你是不是海城人?”
“是。”
問這些已知的基礎資訊,並不是陸夜安閒得慌。
而是得讓機器先讀取江隨說真話時的身體狀態,這樣才能更好辨別謊話。
“第三個問題,你是不是男人?”
“不是。”
陸夜安跟艾朗不約而同看向警報器。
沒響,完全沒有任何動靜。
二人都是一愣。
回過神,陸夜安皺著眉頭質問艾朗:“這東西是不是出故障了?”
艾朗撓了撓頭,指尖在螢幕上戳了好幾下:“怎麼可能,難道出故障了?”
江隨撲哧一聲:“早說這破爛玩意兒不管用,你們不信,怎麼樣,還要繼續嗎?”
陸夜安不信邪,繼續追問:“你如果不是男人,那你是甚麼人?”
江隨滿臉寫著認真:“我是超人,我來自M78星雲的光之國。”
曲線在螢幕上劃出平穩綠波,警報依舊靜默。
陸夜安:“……”
他額角沉著黑線,忍無可忍的望向艾朗:“這就是你說的絕對管用?”
“別急啊!絕對出故障了,我再除錯一下!”艾朗急得滿頭大汗。
手忙腳亂把機器重啟,再三除錯確認沒有問題,他才鬆了口氣。
“這次應該行了。”
陸夜安頭疼的揉了揉眉心,決定不再跟江隨瞎扯,進入主題。
他調出監控影片,把電腦螢幕轉向江隨:“說說吧,為甚麼要跟著我的車?”
“想跟你告別啊。”江隨嘴角劃出笑容,露出尖尖虎牙,“畢竟以後要離校拍戲,怕陸老師見不到我會想我。”
發現數值依然在安全區浮動,一旁的艾朗眼睛猛的瞪大,眼裡閃爍著吃瓜的興奮。
難道江隨跟老大……
靠!好大的瓜!
陸夜安眼角餘光瞥見艾朗神色,就知道他已經想歪。
“這破機器肯定有問題!”陸夜安手背青筋暴起,忍無可忍的拍桌而起。
“不可能,我都除錯好了。”
“只是因為想告別,他就跟著我的車整整三條街,這種理由你也能信?”
“怎麼了,陸老師是在懷疑我的真心嗎?”江隨指尖在桌上打圈,笑著插話。
“真心?”陸夜安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就像聽到甚麼荒謬的笑話。
他突然從旁邊抓過一張A4紙,快速寫下幾個字。
泛黃紙頁拍在江隨面前時,上面龍飛鳳舞的“我愛你”三個字正在滲墨,力透紙背。
頂燈在陸夜安眉骨打下一片陰影,卻壓不住他眼底跳動的審視。
“世上若只有一種東西不能被踐踏,那就是真心;世上若只有一種東西藏不住,那就是愛。”
陸夜安指尖戳在那三個字上,瞳孔裡跳動著某種危險的闇火:“如果你的確有真心,就看著我的眼睛念一遍。”
江隨捻著紙角輕笑出聲,“若我念了,測謊儀還是沒響呢?”
“不需要這東西,我長了眼睛。”陸夜安推開機器的動作毫不猶豫,俯身逼近江隨時陰影將她籠罩:“念。”
艾朗滿臉興奮,視線宛如陀螺,瘋狂在兩人之間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