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好一切,江隨將手機揣進西裝內袋,走出房間。
走廊的鎏金壁燈在牆壁上投下斑駁的光暈。
她並未按照宋宛所說去迎接客人。
反而避開人聲鼎沸的大廳,穿過石子路,來到了後院花房附近。
玻璃花房在細雨中宛如水晶棺槨。
腐葉混合著玫瑰腥甜的氣息鑽入鼻腔,江隨貼著溼漉漉的藤蔓往裡看。
兩道身影曖昧的貼在一塊。
一個是馬上要跟她訂婚的遊意嬌。
另一個是她的堂兄,江達。
細雨打在玫瑰上的輕響,跟遊意嬌的低喘同時響起。
“怎麼這樣……”
“嬌嬌不是最喜歡我這樣嗎?”江達含混的調笑裹著唾液吞嚥的黏膩。
他扯開她香檳色禮服的珍珠扣,拇指重重碾過鎖骨:“不覺得刺激嗎,嗯?”
遊意嬌低吟一聲,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今天可是我跟江隨的訂婚宴。”
“重要嗎?嬌嬌,你不會真喜歡江隨那個廢物吧?”
“當然不會,他有甚麼值得我喜歡的?”
“那等會老爺子宣佈婚約的時候,你就說要解除婚約,嗯?”
遊意嬌的珍珠耳墜輕輕晃動,江達粗糲的指尖正陷在她腰間的軟肉裡。
“非要選今天?”遊意嬌聲音帶了些喘息,“可我爸那邊……”
“嬌嬌,不在今天說,如何跟你爸展示你的決絕?”
遊意嬌神色猶豫。
江達低頭,在她鎖骨留下一道道曖昧的痕跡,“你若真跟他訂婚,把我往哪放?以後我們還能有未來嗎?”
“好,聽你的。”遊意嬌最終鬆了口,偏頭吻了吻他。
兩人曖昧的糾纏不僅被江隨盡收眼底,還被她的手機盡數錄下。
其實這兩人早就不對勁了。
不過以前的江隨從未注意過。
確認畫面錄的很清晰,江隨唇角勾起一個弧度。
居然敢在玻璃花房裡偷情,該說他們大膽還是囂張呢?
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
花房裡的兩人嚇了一跳。
江達推開遊意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估計是我爸喊我,先散了吧,大廳裡再見。”
江達快步離開了花房。
江隨閃身到樹後的瞬間,看見遊意嬌小腹在禮裙下繃出的微妙弧度。
等江達徹底離開,遊意嬌卻像再也忍不住似的,扶住一株藍玫瑰盆栽乾嘔起來。
稍緩了緩,她對著玻璃倒影開始補口紅。
只低頭抬頭的一個瞬間,倒影裡就多出一個人。
她手一顫,口紅在唇角劃出一道猩紅。
“妊娠反應通常從第六週開始。”江隨倚在磨砂玻璃門上,指尖漫不經心的轉著枚鉑金打火機,“需要幫你預約無痛人流嗎?遊小姐?”
火苗騰起的剎那,遊意嬌看清對面人凌亂劉海下蒼白的唇——那分明是譏誚的弧度,卻裹著刀刃劃開絲綢般的溫柔。
“你都看到了甚麼?”
“你說呢?”
遊意嬌不慌不忙的將口紅放進包裡。
“是,我懷孕了,又怎樣?”
“江達知道嗎?”
遊意嬌低頭摸了摸肚子:“現在還不知道,等我告訴他,他一定會很高興……”
“高興?”江隨嘴角劃出一抹譏諷:“他上個月才給新勾搭的網紅買了輛瑪莎拉蒂。”
江達不勾搭別人,偏偏挑了遊意嬌,明顯是不想讓江隨跟遊家成功聯姻,從老爺子那搶到更多繼承權。
甚至剛剛,他都在唆使遊意嬌當眾退婚。
這麼明顯,遊意嬌難道看不出來?
遊意嬌冷笑一聲:“這麼簡單的汙衊,你以為我會信嗎?”
江隨輕輕歪頭,過長的劉海滑開,露出底下黑曜石般的瞳孔。
“果然可憐之人必有可笑之處。”
遊意嬌的面容在頃刻間扭曲。
她的手包擦著江隨耳畔飛過,擊中不遠處的盆栽,噼啪一聲,陶土碎裂,滿地碎屑。
“你這種廢物也敢笑我?誰不知道你才是整個江家最大的笑話?!”
“看看你這副樣子,像下水道里陰暗的老鼠似的,多看我一眼我都覺得噁心!”
“我告訴你,這個婚我退定了!我可不想跟你一樣變成笑話!”
冷冷的丟下這幾句話,她踩著高跟鞋,高昂著頭顱離開。
江隨望著她的背影,無語的笑了一聲。
看來遊意嬌還沒意識到,從她跟江達通姦,並且未婚先孕開始,她就已經是個笑話了。
江隨拿出手機,點開上面的影片。
本來還想著遊意嬌也是被騙,想給她留最後一絲臉面。
現在看來,倒不需要了。
“我本慈悲,但不渡傻唄啊……”
*****
水晶吊燈在天花板上投下璀璨的光斑,宴會廳裡衣香鬢影,人聲鼎沸。
遊意嬌一出現,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些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她身上,帶著探究、玩味,還有幾分看好戲的期待。
“意嬌,恭喜啊!沒想到你這麼早就訂婚了。”
“是啊,祝你和江隨百、年、好、合~”
兩個女孩端著香檳擋住她的去路,看似熱情的語氣裡其實藏滿嘲笑。
遊意嬌知道她們在笑甚麼。
若她真跟江隨訂了婚,像這樣的嘲笑以後只多不少。
“祝福的太早了。”遊意嬌突然笑起來,黑色眼線在尾端揚起不屑的弧度,“跟我訂婚,他江隨也配?”
兩個女孩都是一愣。
“你發甚麼瘋?”遊父疾步而來,將她拉到一邊,腕間沉香手串撞出沉悶的響。
“我發瘋?”遊意嬌偏過頭,冷眼望著他,“您明知道江隨就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還要我陪他演戲?”
“人家只是外表看著有點頹,到你這怎麼就成爛泥了?”
“他若真有本事,會這麼不討江老爺子歡心嗎?以後江氏集團他能分到半根毛我都跟他姓。”
遊意嬌攥著裙襬的指節泛白,眼神像要將父親灼穿,積攢的怨氣傾瀉而出。
“兩個姐姐嫁的那麼好,我就活該當塊擦腳布,是嗎?!”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尾音在觥籌交錯間炸開。
遊父臉色陰沉,一把攥住她手腕:“我不管你發甚麼瘋,老老實實訂了婚才能走!”
遊意嬌腕骨被攥的生疼,拉扯之際,視線忽然與角落的江達相遇。
江達微微勾起唇角,眼神裡盡是稱讚。
得了他的鼓勵,遊意嬌摸了摸肚子,似乎又有了勇氣。
“我才不跟江隨訂婚!”
尖利的聲線撕裂了宴會廳的浮華。
鋼琴聲都戛然而止。
遠處正與貴婦寒暄的宋宛指尖一顫,香檳差點潑在愛馬仕絲巾上。
“江隨這種廢物也配當我未婚夫?”遊意嬌掙開父親的手,珍珠項鍊隨著劇烈喘息滑進鎖骨凹槽。
“才華能力性格,他哪樣出色?整天一副陰沉沉的樣子,跟個鬼一樣!你捫心自問,他配得上我嗎?!連我養的杜賓犬都比他像個人!”
尖酸刻薄的話毫不留情,像一把把刀子,落入宴會廳後引起一片譁然。
“這遊二小姐也太直接了吧?”
“是啊,這麼多人呢。”
“不過話說回來,江隨確實不怎麼樣……”
“可不是嘛,聽說他身體不好,還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跟個幽靈似的。”
“但這麼不留情面還是有些過分了。”
賓客們議論紛紛,其中不少人對遊意嬌表示同情,覺得江隨配不上她。
場面尷尬僵持。
宋宛踩著十厘米細高跟疾步走來,黑絲絨旗袍上繡的銀線鳳凰隨步伐翻湧,生動優雅。
“嬌嬌怕是誤飲了烈酒。”
宋宛擒住遊意嬌手腕,那力道幾乎要捏碎骨骼,面上卻笑得滴水不漏,“後廚準備了醒酒湯……”
遊父連忙幫腔:“是啊,她喝多了。”
“需要醒酒的是您吧宋阿姨?”遊意嬌一把甩開宋宛的手,眼神裡充滿了鄙夷:“您就算往江隨身上繫個蝴蝶結,他也不會有人要的。”
饒是宋宛情商再高,此刻的場面也難看到她無法招架。
宴會廳裡一片寂靜,不少人看著宋宛,隱隱憋笑。
江達站在角落,得意的看了父親江鶴年一眼。
這下江隨和宋宛可算是丟盡了江家的臉。
看他們以後還怎麼在老爺子那爭家產。
江鶴年對他投去了讚許的視線。
兩人正興致盎然地欣賞著這場鬧劇,忽然,宴會廳的大螢幕亮了。
花房裡的藍玫瑰在4K畫質下纖毫畢現。
江達的喘息透過音響外放,炸響在每個人耳邊,遊意嬌鎖骨上的牙印在鏡頭下泛著情慾的潮紅。
宴會廳裡瞬間炸開了鍋。
“我去,這麼勁爆?”
“遊小姐甚麼時候和江達搞一塊了?”
“就這德行也好意思數落江隨?”
“忒不要臉了。”
“關掉!快關掉!”江達慌亂的撲向中控臺,半路撞翻了香檳塔,金棕色酒液順著螢幕流淌,給交纏的軀體鍍上糜爛的光澤。
遊意嬌往後退了兩步,剛剛的得意與囂張蕩然無存,只剩惶恐與驚懼。
暗處,江隨倚在雕花羅馬柱上,蒼白指尖輕觸手機螢幕。
遊意嬌乾嘔的畫面突然切入,伴隨著她自己說的那句“是,我懷孕了”。
宴會廳死寂如墳場。
無數道視線投向江達與遊意嬌,充滿鄙夷。
偷情已經足夠不要臉。
那連措施都沒做好,還懷上孕,簡直是既不要臉還不長腦子。
螢幕旁緩緩走出一道清瘦身影。
江隨單手插兜晃到禮臺前,過長的劉海隨著步伐搖曳,露出小半截蒼白鼻樑。
“堂哥,這個孩子你認嗎?”她懶散的語調裡暗藏幾分調笑,手指扯松領帶時,頂燈在鎖骨凹陷處投下蝶翼似的陰影。
看出一切是她所為,江達牙關緊咬,憤恨的眼神似乎想把江隨釘死在旁邊的柱子上。
宋宛望著江隨的身影,第一次發現,那個永遠佝僂著背的女兒,此刻挺直的脊椎竟像把開刃的唐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