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關外。
胡亥手裡捧著柿餅。
淡定的在宮殿外穿行。
沿途還能遇到些巡守計程車卒。
他現在已有十四歲，長得很結實。依舊沒有佩冠，而是扎著倆髮髻。面板白裡透紅，就猶如瓷娃娃似的，嘴角還帶著些柿餅的糖霜。
等走進宮門，就瞧見了公孫劫。雖說這回出巡不必考慮政務，可公孫劫依舊是在伏案寫些東西。
“胡亥，見過先生。”
“嗯。”
公孫劫這才停筆。
看著胡亥，不由一笑。
“怎麼，這柿餅好不好吃？”
“好吃！”
“那你可知這柿餅的由來？”
胡亥茫然搖頭。
不就是黔首做的嗎？
公孫劫示意他先坐下，緩緩道：“吾師與我說，昔日有商王祖乙，他有個弟弟名為祖丙。商王將祖丙分封至耿地，百姓皆受祖丙的照顧，為紀念他的功績，當地人就會做柿餅紀念祖丙，其實就是諧音【思丙】。”
“原來是這樣？”
胡亥頓時恍然大悟。
沒想到這小小的柿餅，竟會有此來歷。
“本相提祖丙，是要說他們倆兄弟關係極好。祖乙分封祖丙，而祖丙也幫助祖乙治國理政。祖乙能數次出兵平服蘭夷、班方等國，祖丙可以說是功不可沒。”
胡亥若有所思的點頭。
他就這麼看著公孫劫。
“先生，我知道你是甚麼意思。是想讓我效仿祖丙，以後輔佐大兄，也讓我勿要圖謀二世之位。”
“咳咳咳……”
公孫劫先是愣了下。
而後就接連乾咳掩飾自己。
他是真沒想到，胡亥竟然全都明白。
“先生，我是小但不是傻。其實很多人都曾和我提過，說要讓我好好表現，也爭一爭太子的位置。先前有人與我說，當上皇帝后就能想做甚麼就做甚麼，那時我是真的有這想法，是真的想當皇帝。”
胡亥撇撇嘴。
將最後點柿餅全都吃完。
“但那都是先前的事了。”胡亥看著公孫劫，表態道：“你看看我大兄，去年監國累的夠嗆。那真是起的比雞早，吃的比狗少。乾的比牛多，睡得比狗晚。好傢伙，這還只是監國啊……他要真當上皇帝，我估摸著很可能會英年早逝。還有先生和我的父親，也總是忙碌。”
“現在我就覺得張蒼挺好……每日吃吃喝喝，宴請鄉黨僚友。沒事再納個妾，比你們過的舒坦多了。以後若是我大兄真的繼位，總不至於虧待我。”
“呵……”
公孫劫都不由一笑。
看著胡亥，現在也都懂了。
去年胡亥可沒少跟著張蒼搞研究，他總是會纏著張蒼問各種問題。張蒼學究百家，甚麼都懂。所以胡亥現在的說話方式像極了張蒼，也總是副玩世不恭、遊戲人間的模樣。
主要還是胡亥真的覺醒了。
看看張蒼，日子過的美滋滋。妻妾成群，知己好友數不勝數。加上抱了公孫劫這條大粗腿，在咸陽城的官爵地位都很高。所有人都知道，張蒼就是公孫劫的代表。
反觀公孫劫呢？
累的和狗似的。
就算重組了丞相府，也同樣忙的很。
還有就是他的父親，就沒閒下來過。在胡亥的印象裡，秦始皇總是副忙碌的模樣。除了廷議，就是處理政務。昔日每天都要批百二十斤重的竹簡，不批完就不休息，很多時候一天就只能休息兩個時辰，就連吃飯的時候都要翻看奏疏。
先前胡亥還很天真的問過，為啥不把政務全都留給大臣。既然是皇帝，那自然得要好好享受，何必要親自負責呢？
他這想法就是典型的無知。
秦始皇是費盡力氣，才將權力逐步收回。這些年來都死死把持在自己手裡，不論任何事，都有著最高決斷權，豈能又給出去呢？
而且權力給出去很容易。
想要收回來就難咯！
也就只有公孫劫是例外。
公孫劫並不是相邦，而是右丞相。但論權柄，甚至是超過了昔日的呂不韋。他的任何決斷，壓根沒人敢反對。
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胡亥本身就不是甚麼有志向的人。
他先前想當皇帝，也是因為覺得當皇帝能為所欲為。可後來才知道，為所欲為那是昏君才會乾的事。想要成為明君，就必然是無比操勞。只不過有的人樂在其中，有的人不喜歡而已。
就現在來說，胡亥這想法還真沒啥毛病。扶蘇本身就不是濫殺無辜的人，只要胡亥不胡作非為，必然是能活的很滋潤。秦國現在也算是富裕，養些公子還是養得起的。
他能這麼想，公孫劫也很滿意。
“看來，你是真的長大了。”
“嘿嘿，而且我有別的志向。”
“甚麼？”
“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胡亥得意的笑著，“先生與我說的，我可都記得。商王留下的寶藏，就在海外。對秦國而言，海外就是未知和機遇。先生講祖乙和祖丙的事蹟，無非是想讓我們兄友弟恭。那以後大兄就在海內為皇帝，而我就率領舟師，開拓海外！我們倆兄弟以後就做大做強，共創輝煌！”
“有志氣。”
公孫劫微笑讚賞。
說實在的，他自個也沒想到能把胡亥調成個海賊王。但現在也挺好，反正海外到時候會很熱鬧。就胡亥乾的這些事，去海外反而很合適。類似扶蘇這樣的性格，就不適合做三角貿易。
“先生，我可都聽說了。”胡亥雙眼放光，低聲道：“箕子朝鮮殺我秦人，還扣押秦國商賈。他們挑釁我天朝上邦，就該重拳出擊，讓他們知曉何謂昭昭天命，何謂天朝王化！”
“我是這麼想的，屆時秦國派遣舟師出兵，狠狠敲打箕子朝鮮。然後再將合適的男女掠奪走，迫使他們簽訂條約，向我大秦稱臣納貢。唔，按規矩最好是再送幾個公主來。”
“哈哈哈。”
公孫劫忍不住大笑起來。
他拍了拍胡亥的肩膀。
“你這倒是提醒為師了。等後面擊潰箕子朝鮮，確實要促成和親。我看你就挺合適，以後你正好娶了朝鮮公主，到時候就封你為朝鮮君。以後你就常駐箕子朝鮮的馬韓地區，修造港口戰船，為今後進軍深海做準備。”
“嘶……行啊！”
胡亥激動的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