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父？”
李左車跟在後面，輕聲開口問詢。
公孫劫輕輕鬆了口氣。
而後擺了擺手。
“我沒事。”
“敢問丞相，可是城邑有何問題？”
“沒有。”
公孫劫笑了笑。
看了眼身後忐忑的趙亥。
“我只是想到了過去的事，過去的人。”
“是這樣……”
幾人面面相覷。
這才明白過來。
人上了年紀後就這樣。
總會緬懷過去的少年時光。
公孫劫的經歷就是部戰國史詩。
他是荀子高徒、李牧義子，繼公孫衍、蘇秦後最有可能實現合縱的人。他周遊列國，與各國權貴關係甚好。可惜六國積重難返，在李斯暗中謀劃下，硬是瓦解了最後的希望。
但也是因此結識了很多人。
荊楚項氏、燕國秦氏、魏國魏氏……
公孫劫在各國都有熟人。
也都認可他這位邯鄲奇童。
哪怕後來入秦，處於敵對狀態，他們和公孫劫的關係也不錯。畢竟各為其主，沒人能說甚麼。
李左車就這麼跟著。
他這些年一直在丞相府學習處理政務，後來又去太學擔任圖書館管理員。閒來無事，他也會和王翦、楊端和這兩位老將閒聊，瞭解昔日很多戰爭不為人知的秘密。
再後來，他開始著手整理各國的史書，準備是給公孫劫單獨列出來。每日是忙的不亦樂乎，越發覺得公孫劫厲害，幾乎是沒有任何的短板。哪怕是在趙國時期處處受制，照樣能威脅到秦國。
也是透過查詢史書，李左車才知道為使公孫劫入秦，秦國上下做了多少事。首先就是安排間客，賄賂趙國朝臣，幾乎是將趙國滲透成了篩子。
在公孫劫哄抬糧價，希望能獲得更多的糧食時，秦國是果斷開倉，浩浩蕩蕩轉運十萬石的糧食，就這麼堂而皇之的進入邯鄲。恰好這時候因為算緡法，導致很多朝臣都對公孫劫不滿，從而引發了廢相風波。最後秦始皇拍板，以六座城邑換取公孫劫入秦。
從頭至尾，這就是個陽謀。
偏偏趙國上下都中計了。
“左車，這幾日可都準備好了？”
“嗯。”李左車回過神來，抬手道：“東西都已備好，也包括季父交代的沖天雷。按照姚典客交代，明日就該啟程。”
公孫劫緩步而行。
南邊形勢明朗，即將結束。
秦國銳利的目光則落在了北方。
首當其衝的就是匈奴！
因為他們非法侵佔了河南和朔方之地！
這回李左車便是要以冒頓為質，明面上是去找頭曼談判，實則是要陳明利害關係，迫使頭曼無條件釋放陳平和烏倮，並且主動退出河南之地！
為確保無誤，公孫劫就讓李左車帶上了秘密製造的土雷，也給草原上的胡戎點小小的熱武器震撼！
當然，土雷只是買個保險。
能不用肯定是不用的好。
“那就好。”
“按你之見，秦國後續當如何對付草原各部？”
“百戰奇勝！”
“哦？”
李左車抬起頭來，雙眸如炬道：“這些年來，小子翻閱了各國史書。特別是自季父入秦後，秦國的作戰策略就有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再完全以殺敵斬首，消除敵人有生力量為目標。”
“而是修生養息，慰勞將士。同時以武力作威懾，以仁德服人心，恩威並舉，迫使敵人歸順。唯有如此，方能建功立業，是謂百戰奇勝，不戰而屈人之兵！”
“善！”
趙亥都忍不住出言讚賞。
從這就能看出，這李左車確實有些能耐。
昭襄王時期，其實還是以殺敵斬首為主要目標，所以武安君白起應運而生。從白起為將起，殺敵斬首超百萬！
伊闕之戰，斬首韓魏聯軍24萬！
鄢郢之戰，水淹楚國王城，數十萬楚國軍民溺亡！
華陽之戰，斬殺趙魏聯軍15萬！
陘城之戰，斬首韓軍5萬！
長平之戰，坑殺降卒40餘萬！
……
白起絕對是能擔得起殺神威名！
也是讓秦國真正有了一統天下的能力！
殺的各國主力幾乎淪喪！
至秦始皇時期，秦國的國力已是達到巔峰時期，沒有任何一國能和秦國抗衡。如果繼續以斬首為目標，對後續治理和恢復民生不利。光靠甲兵，註定是無法長治久安。
而公孫劫最擅長的就是發展民生，讓秦國國力火速暴增。再以絕對的武力，迫使各國出城投降，減少非必要的戰損。趙、魏、燕、齊四國皆是如此，秦國壓根就沒怎麼打，他們就主動投降。
這麼做的好處很明顯。
後續治理起來要更容易。
秦國沒付出多少代價，反而能獲得諸侯們的家底。透過以戰養戰，掠他國而強母國，可以讓秦國不斷髮起戰爭，最後更是讓秦國提前幾年統一六國。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公孫劫的功勞。
當然也能說本就是秦國的國策。
公孫劫和秦國本就是相輔相成的。
秦國成就了公孫劫。
而公孫劫也幫了秦國。
“看來你這些年沒少看書。”公孫劫不由一笑，輕聲道：“既是如此，那本相也就放心了。此次對付匈奴，也是類似的手段。如果你有朝一日在我這位置上，就會明白何謂一念蒼生。任何個決策，都會影響到成百上千萬人。打仗最本質就是以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戰果。你只要能明白這點，就會知道該去做甚麼。”
“小子受教。”
李左車恭敬抬手作揖。
而趙亥同樣是在旁聆聽。
此刻也是受益匪淺。
秦國能有今日之富強，公孫劫是功不可沒。他還搞出個甚麼戰爭經濟學，也就是透過以戰養戰，反哺母國。
公孫劫沒再多言，而是繼續巡視。目前雷城的主體框架已經有了雛形，四周垣牆也都修好，按照他的要求足足有三丈高，堪比很多小縣城的城牆了。
此外，在關鍵的地方還要修造箭塔。
進出都需要有專門的符節。
放眼望去，民工們皆在忙碌。
和好的三合土透過版築，不斷壘起。
“趙少府，雷城後面就全權交給你了。”公孫劫轉過身來，“目前進展速度很快，也該適當的犒賞民工。我後續的重心將在太學，你還要多費心。有任何問題，可向我彙報。”
“亥遵令！”
趙亥抬手作揖。
眸中沒有任何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