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西甌終於迎來短暫的晴朗。
雨水時不時自樹上落下。
項梁屏氣凝神。
就這麼匍匐在丘陵處。
藉助夜色，藏匿在暗處。
目光則始終盯著遠方的林寨。
這段日子，他一直都會抽時間觀察。
秦軍奪取西甌祖地後，便開始加固。修造壁壘、碉樓、箭塔和甬道，還有厚重的垣牆。好在時間緊迫，加上遇到雨季，所以還未完工，這恰好就給了他們偷襲的機會。
項梁這段日子觀察許久。
秦軍每日都會抬出些屍體，有回負責挖坑的秦軍都似乎受到感染，竟然是同樣栽進土坑裡面。他們烹煮的炊煙每日也在減少，有回甚至因為飢餓而引發炸營。馮毋擇是親自出面，拍著胸脯保證了糧草會及時送來。
這件事後，馮毋擇命令三名都尉冒著大雨前出。他們是朝著東南方向而行，顯然是要去押送糧食。
接連暴雨，肯定是引發山洪而摧毀道路，所以後方運糧的輜重部隊過不來。軍營內糧食不足，只能削減供應，這才險些引發了炸營。馮毋擇是束手無策，只能選擇派遣士卒打通道路，協助運糧。
而這，恰好在項梁的計算內。
因為秦國沒的選。
他足足留下四五萬的西甌老弱。
秦國打著和輯百越的名頭，要的是徹底征服嶺南，那就沒辦法大開殺戒。養著這麼多張嘴，秦國的糧食必然是不夠吃的。
“項先生？”
桀駿看向旁邊的項梁。
“先不著急。”
項梁輕輕搖了搖頭。
此刻是全神貫注的盯著林寨。
他利用西甌獨有的狩獵記號，特地是通知了埋伏在裡面的臥底。要求他們在子時放火焚營，在裡面製造恐慌，而這也將會是他們進攻的訊號！
項梁他們人少。
所以需要內應協助。
秦軍已派遣三萬精銳押運糧草。
目前祖地內守備空虛，他們還有內應。
趁著秦國不備，一波將他們帶走。
項梁緊緊握住雙拳。
他們是隻有這一次機會！
絕不能有任何意外！
桀駿只得點了點頭。
同樣是死死盯著林寨。
那是他們世代生存的祖地。
現在已經被秦國改造的面目全非。
箭塔、垣牆、壁壘、碉樓……
可以說是武裝到牙齒。
如果沒有項梁協助，他們要如何才能奪回祖地？
桀駿是壓根都不敢想。
驟然間，火苗出現在遠處。
在微風吹動下，變得越來越多。
項梁的呼吸也是變得急促起來。
他死死握住腰間佩劍，眼神帶著寒光。
在祖地內出現越來越多的火焰。
而秦國也很快反應過來。
鳴金聲響徹整個山林。
“著火了！！！”
“快，快通知人救火！”
整個軍營頓時亂做一鍋粥。
“機會來了！！！”
“將軍，衝鋒！！！”
項梁幾乎是無法控制內心的狂喜。
他自草地中爬起身來。
抽出腰間佩劍。
遙指亂成一鍋粥的軍營。
桀駿也是知曉情況，當即揮手。
身後就有專門的人拿出竹哨。
吹動的那一刻，越來越多的人自四周起身。
茂密的樹林內很快傳來很多哨聲。
“勇士們，隨我衝！”
“不要放過一個秦人！”
“今晚，我們就要奪回祖地！”
“殺！！！！”
數千精銳在黑夜中猶如蝗蟲過境。
他們的速度極快，保持著一定的戰陣。
這自然都是項梁的功勞。
一直都在訓練西甌人。
項氏族兵衝在最前面。
後方越人則是藉助藤蔓閃轉騰挪。
有的居高臨下，開始引弓。
黑夜是最好的掩護色。
他們迅速接近祖地。
當抵達至射程時，諸多越人紛紛鬆手。
這些鴨羽箭都燃燒著火焰。
而後對準半空齊齊拋射。
火焰箭支不斷落下。
讓本就混亂的軍營變得更亂。
“敵襲！”
“有敵襲！！！”
“快，快救火！”
“全都去準備兵器！”
百將等低階軍吏嘶吼著指揮。
在他們的指揮下，秦卒們迅速準備。
遠處一盞盞雲燈升空。
林寨大門迅速關閉。
這是馮毋擇特地交代過的。
當夜晚遇到危險時，就要在敵人襲擊的方向升起雲燈，也方便他們迅速用兵圍堵！
“殺！！！”
“別讓他們進來！”
聽著外面的嘈雜聲。
張良緩步自中軍大營走出。
馮毋擇正在迅速排兵佈陣。
雖然有些混亂，但還算井然有序。
這些年來，秦軍經常被人夜襲。秦軍的實力擺在這，想要從正面擊敗秦軍的難度太高，所以往往都是選擇夜晚偷襲。就像是當初秦趙兩國交鋒對峙，桓齮之所以會被陣斬，就是趙國選擇了夜晚偷襲。利用趙國邊騎的機動性，擊破秦軍主力。
類似的事發生過很多次。
所以秦國也算是經驗比較足。
主要是利用軍吏層層傳遞訊息，安撫士卒，各部迅速歸建。依照方位，各自為戰。
張良就這麼平靜的看著。
可雙手卻是緊緊握拳。
果然，西甌人真的躲在暗處。
一直都在等著他們露出破綻。
現在，終於是按耐不住。
他們自以為是獵人，等待著秦國這隻獵物露出破綻。殊不知秦國也將他們視作獵物，就等著他們主動跳出來。
為了引他們上鉤，張良做了很多事。比如說建造所謂的隔離所，然後將些稻草人用抹布蓋上，再抬出去掩埋。每天埋的稻草人數量都在增長，同時在削減些爐灶。
張良又讓西甌人在叢林內留下記號，將假的情報傳遞出去。等到暴雨停下後，他又調遣三萬精銳前往桂林郡，就像是要去護送糧食。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刻意安排。甚至還安排些親衛，在營中引起爭執毆鬥，為的就是要營造出個假象，讓藏在暗處的西甌人覺得秦國士氣遭受重創，很快就要堅持不住。
但是，這都是他們刻意而為。
顯然，西甌中計了。
馮毋擇長舒口氣。
而後又看向旁邊的張良。
此刻內心也都在顫抖。
現在，他才算明白公孫劫為何會派張良來。秦滅六國的過程中，其實張良沒有甚麼表現的機會，只是作為郡守處理政務。他的表現也並不算出眾，勉強是中規中矩。
但這一回卻成功引出西甌主力！
對公孫劫的手段，馮毋擇也更是欽佩。
這就是決戰於千里之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