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邑。
百餘名死囚皆是戴著枷鎖。
他們身形削瘦，披頭散髮。
很多人身上還帶著傷痕。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驪邑令董翳冠帶齊全。
站在最前面，清點著人數。
同時藉助簿冊，親自一一核對。
公孫劫前幾日就傳來詔令。
讓他挑選些合適的死囚。
主要是以青壯為主。
犯下的罪不能太過分。
秦國死囚數量並不算多。
但有一條，那就是殺人償命。
類似公羊學的復仇理念，是秦國不容的。就算有仇，他可以實名檢舉，但不能越官而尋仇。這關乎到法制基礎，更不符合法家的思想理念。
自秦滅六國後，民間法治雖說是逐漸上升，昔日很多仗劍遊俠都開始操持農事。但終究是有些人不服，有的就落草為寇。有的則因為些小事，便與人私鬥而殺人。
關內會稍微好點，畢竟秦法深入人心。
但像是關外郡縣，說是天天都有也不過分。就像很多任俠，就因為受不了秦法的約束，最後選擇上山為寇。
所以，就有了不少死囚。
加上秦國有連坐，受牽連的也多。
“丞相，人數都對。”
“這是他們犯下的罪。”
“有的是因為連坐，有的是誤殺。”
“都是死囚裡面比較輕的。”
董翳恭敬彙報。
公孫劫只是將其收下。
打量了眼董翳，輕輕點頭。
董翳此前出使崑崙，被進爵為五大夫。後來擔任驪邑縣尉，結果在公孫劫巡視驪邑時出了刺殺事件，所以就被削去一級爵位。只不過當時驪邑又有貪汙腐敗，縣令和縣丞全被一鍋端了。就連王翦的女婿汪陳，都被遷去上郡，所以董翳就順勢繼任為縣令。
這幾年來，董翳是一刻都不敢鬆懈。有任何問題，他都會及時上報，生怕又惹出甚麼麻煩來。因為董翳很清楚，保不齊公孫劫就會來個突擊檢查，到那時他可就完了！
董翳在歷史上倒也是個名人，算是秦國的叛將。最初是名都尉，後來協助章邯平定叛亂。只是隨著秦軍作戰不力，加上趙高在朝堂上殘害忠良，董翳就果斷勸章邯降楚。隨著項羽入關分封諸侯王起，董翳就被封為翟王，統治上郡一帶，定都高奴。最後是先投漢又降楚，被漢軍擊敗後有說是自刎。
公孫劫對這類人倒是沒甚麼想法。
很多歷史走向都已經被他改變。
已經沒有太多的參考價值。
就像是董翳來說，現在就是條忠犬。
只要他好好做事，公孫劫也不會動他。
公孫劫接過簿冊。
而後便將其交給身後的張蒼。
讓他再根據簿冊，和廷尉重新核對一番。
關乎到這麼多條人命，不能馬虎。
確認無誤後，再由公孫劫親自批字。
……
“呼……”
公孫劫看向這些死囚。
他揹著手，目光如炬。
這些死囚的神色很複雜。
也不知道公孫劫為何要召集他們。
有膽子小的，更是噗通聲跪下。
“丞相！”
“我……我不想死！”
而後就被秦吏兇狠的抓了起來。
公孫劫就這麼平靜的看著他們。
他揹著手，緩緩道：“本相今日召見你們，是想問你們一句話。現在有一條活路，你們是否願意走？”
“活……活路？”
“願意！”
“願意！”
“我們都願意！”
死囚們皆是連連點頭。
他們有不少人都很痛恨秦國。
可卻沒人恨公孫劫的。
就算是他的敵人，對公孫劫更多的也都是讚賞。他們只不過是立場不同，但公孫劫造福於民的本心值得所有人的欽佩。
聽到公孫劫這麼說後，他們眸中皆是燃燒起希望的火焰。這些年在公孫劫的斡旋下，其實驪邑刑徒被釋放過好幾批。包括扶蘇監國時期，也放走了部分刑徒。
也許，這次也是呢？
公孫劫面色如常，淡淡道：“很好，你們願意就好。但本相醜話說在前面，你們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這地方進去後，此生可能都無法出來。你們將會在這世間消失，從今往後和外界無關。你們要做的事也很危險，若出甚麼意外，很可能會屍骨無存。”
“如果你們有人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離開，本侯絕不會阻攔。可如果去了，那以後可就沒法子後悔了。做出決定前，也都要考慮清楚。”
“丞相！”
“怎麼？”
“能問問是做甚麼嗎？”
“不能。”
公孫劫堅定搖頭，認真道：“從今往後，你們甚至可能永遠無法見到自己的親人。但你們做的好，你們親人能得到賞賜。或是在看守下，和親人短暫團聚。但你們所經歷的事，不得告訴任何人！甚麼都不能問，甚麼也都不能說。此事是秦國的最高機密，任何人都不得違背！”
幾個死囚面面相覷。
他們短暫思索，便紛紛舉手示意。
“我願意！”
“我也願意！”
“只要一年能見一次，我就知足了。”
“我本就是死囚，還有甚麼能比死還難接受？”
“說的對！”
“橫豎都是一死，跟著丞相總能當個飽死鬼。”
死囚們是紛紛舉手高呼。
公孫劫這才點了點頭。
“這你們可以放心。”
“你們以後會失去自由。”
“但只要你們守規矩，老老實實做事。本相可以擔保，你們絕不會餓肚子。表現好的，還能吃上肉！”
“我們願意！”
聽到這話，所有死囚皆是高呼。
這對他們而言已經很好了。
他們在驪邑橫豎都是一死。
現在跟著公孫劫走，起碼還有條活路。
至於自由？
死囚哪來的自由？
在驪邑這從白天干到天黑，有自由嗎？
“行了。”
公孫劫轉過身看向張蒼。
“子瓠師兄，這事就交給你們了。”
“將他們做好交接，再帶去雍城。”
雍城曾是秦國的祖地舊都。
正常新王登基，都要去雍城祭拜祖先。
就算秦始皇現在將宗廟遷至咸陽，當地也有著極高的政治意義。他們是貨真價實的老秦人，政治覺悟極高。所以秦始皇大手一揮，便將【雷邑】安置在雍城專門的空地。
在這裡製造火藥，秦始皇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