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頓感受著炙熱的戰意。
心中也是膽寒。
果然是和鞠武說的相同。
秦人皆是聞戰則喜，不勝不休。
作戰極其勇猛，以戰死為榮。
鞠武就與冒頓說過。
秦國能有今日戰力，有賴於昔日的商鞅變法。商鞅打造出耕戰制，把軍功牢牢和爵位繫結在一起。想要跨越階級成為人上人，最快的辦法就是上陣殺敵！
匈奴若是想要建立起個草原帝國，就必須得先實現內部的統一。而後賞罰分明，積極吸納秦國的制度。要讓每一個引弓之民，都能透過戰爭而獲取巨大的利益。只有如此，他們才能悍不畏死！
秦國的爵位是和土地繫結的，並不適用於匈奴。他們可以稍微更改下，比如殺死敵人或者俘虜敵人，都要賞賜一壺美酒。繳獲的戰利品，也要分給他們一半。抓到的俘虜，則成為他們的奴隸。
透過這種恩賞，能讓匈奴人迅速富裕。為了自身利益，也會勇猛作戰。
而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真正的帝國制度極其複雜。
囊括人口，經濟，政治，軍事……
各方各面，都需要綜合發展。
胡人皆是逐水草而生，難以定居。
想要建立起帝國，比諸夏要困難的多。
可若能做成，冒頓就是草原的始皇帝！
“冒頓，萬死不敢！”
冒頓抬手長拜。
臉上的表情都帶著惶恐。
這就是偽裝！
鞠武和他說過，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就如昔日的越王勾踐，為了向吳王表忠心，甚至能做到臥薪嚐膽。
冒頓對此也很是認可。
就如他先前被派去大月氏為質。
他將腦袋深深的埋進泥土中。
甚至能聞到撲鼻的草香味。
而大月氏王也果然是被他麻痺。
再加上他的親衛相助，他才能逃走。
這次來秦國更要如此！
鞠武是再三叮囑。
秦國可比大月氏聰明的多。
特別是公孫劫，更是足智多謀。
他必須要擺出足夠低的姿態。
只有如此，才可能活著回來。
當然，他也必須得把握好分寸。
若是做的太過，反倒是會引起秦國懷疑。
該低頭的時候就要低頭。
但也不是一味的委曲求全。
“始皇帝有所不知。”
“這一切的一切，皆是我父親所為。”
“我們族內很多人也都不支援他的做法。”
“認為這是在挑釁秦國，是取死之道！”
“我們希望的是能夠和秦國睦鄰友好，互不干涉。草原並不適合耕作，對秦人而言並無大用。如果我能上位，我必會率全族納土來降，從此請為藩臣。只有在英明神武的始皇帝帶領下，我們才能走的更遠！也懇請始皇帝理解，勿要怪罪於無辜的人。”
公孫劫眯著雙眼。
就這麼打量著謙卑的冒頓。
歷史上的冒頓可是囂張跋扈，建立起不可一世的草原帝國，甚至在後面還寫信羞辱呂后。冒頓最擅長的就是隱忍和偽裝，在自身勢力沒有達到一定程度時，他謹慎的收起利爪和鋒芒，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可只要讓他抓到機會，他就會果斷動手！
很明顯，冒頓還是這套。
他是滿臉的惶恐。
將自身說的是極其委屈。
但很明顯，這都是他裝的。
冒頓能夠成為霸主，豈會是軟弱無能之徒呢？
他可是連自己的父親都能痛下殺手！
這種狠人，豈會如此軟弱？
“你是說，你無辜？”
“正是。”
“那你可知鞠武是秦國的通緝犯。”蒙毅先行走出，冷冷道：“而鞠武，現在就是你的老師。你們收納鞠武，就是公然和秦國為敵。”
“這……我們並不知情。”
冒頓是滿臉無辜，趕忙道：“我此前是在東胡見到了他，只知道他來自諸夏，並不知道他是貴國的通緝犯。如果知道，我會用他的首級當做禮物獻給秦國！”
還真是夠狠的……
公孫劫眯著雙眼。
他是絲毫不懷疑冒頓能做出來。
甚至，鞠武可能會主動自刎。
對鞠武而言，冒頓無疑是最高傑作。
比先前的太子丹可要出色的多。
只要給冒頓時間，必能崛起！
“呵……”蒙毅只是冷笑，不屑道：“你們匈奴扣押我大秦使節，甚至開出天價勒索。此種做法，就是要挑釁兩國戰事！”
“若貴國真的這麼做，那就中計了。”
“中計？”
“沒錯。”
冒頓抬起頭來，此刻是不卑不亢。
目光灼灼的看著秦始皇。
“這件事也是我攣鞮氏的悲哀。”
“我是攣鞮氏長子，也是王子。”
“可我的父親卻想要害死我，改立幼子。”
“因為我的存在，已經威脅到他。”
“如果我死在秦國，那就是如了他的意。他會順勢誅殺貴國使節報仇，屆時就能帶兵和貴國交鋒。不論勝負，他的單于地位都將無人撼動。就算輸給貴國，他們也能撤去漠北之地。秦國或許能奪回北假之地，可不出十年後，他們又能捲土重來，襲擾北假之地。週而復始，永遠不會停下來！”
冒頓不卑不亢，說的也很利索。
他這話一出，甚至有不少人點頭。
因為他暗中也花錢收買了些朝臣。
這些人自然會在關鍵時刻幫冒頓說話。
而且，他這番話其實也沒毛病。
秦國要的是征服，而不是毀滅。
否則南征早就打完了。
北伐也是同樣的道理。
胡戎居無定所，逐水草而生。
秦國的確能奪回北假之地。
可後面就需要投入源源不斷的力量。
但凡防範空虛，胡戎就會捲土重來。
這些事，他們自然也都知曉。
真要僵持住，對秦國也無好處。
“哼，你以為秦國怕你們不成？”
“你匈奴最多不過二十萬人。”
“能用的引弓之民撐死十萬。”
“在我大秦鐵騎面前，不堪一擊！”
“你們需要做的就是無條件投降，將秦使釋放回秦。若有一人出事，都是你匈奴的責任，就等著我大秦天兵蒞臨！”
老將楊端和冷冷開口。
面對冒頓，是絲毫不給面子。
對於這些胡戎，最好的辦法就是殺！
用絕對的武力，迫使他們投降！
否則，他們永遠不會臣服。
他們是狼子野心，絕不會輕易服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