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劫走進研究院內部。
裡面是一地狼藉。
青磚房宅已被炸燬過半。
地面上滿是殘垣斷壁。
瀰漫著股刺鼻的硝煙。
銅鼎倒是沒被炸燬，卻也是散落在地。還能瞧見凌亂的各色礦石，甚至還有些藥材，很多披甲銳士正在搶修。
研究院是太學最高機密。
是直接由張蒼負責。
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入內。
就算裡面出了甚麼事，也與旁人無關，都是由這些親衛負責處置。而這些親衛同樣是有些來歷，幾乎都是秦國銳士的遺孤。他們被秦國撫養成人，忠心於秦始皇。
“丞相，這地方很危險。”
“要不先等我們收拾好再視察？”
“已經沒事了。”
公孫劫拂袖揮手，仔細觀察著地面上的狼藉。韓終一直都在秘密研製黑火藥，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他先前也特地交代過，不論研究院發生了甚麼，太學內都無需在意。
就這回的威力來說，絕對是已經達標。後面完全能用瓦罐鐵釘做成土雷，若是在戰場上使用得當，完全能摧毀敵人的心理防線。比如說先點燃土雷，然後用投石車將土雷丟擲去。土雷的製作難度並不高，甚至比火銃、火炮還要簡單，在明朝時期這項技術就得到了應用。
製作簡單，成本低，威力大！
缺點就是不易儲存，容易自爆……
“這次你的配比如何？”
公孫劫居高臨下的看著韓終。
後者是趕忙抬手。
“此次做出了些更改。”
“增加了硝石的份量，減少了竹炭，再搭配上雄黃伏火。”韓終嘴角還掛著鮮血，卻始終都跟在後面，繼續道：“以烈酒混合，我就放在鼎爐內煅燒伏火，然後就炸了……就是不知我每日所寫的簿冊是否還在。”
“你的命保住就行了。”
公孫劫倒是沒太在意。
只要韓終還活著，就總能搞出來。
“子瓠，你覺得如何？”
“哈？甚麼如何？”張蒼一時摸不著頭腦，看著面前幾乎坍塌的房宅，蹙眉道：“這黑火藥的威力太可怕了。你不在的時候，研究院就炸過好幾回，因此而死的奴僕足有數人。就算是真的研究出來，怕不是先把自己人給炸死了……”
關鍵是糟蹋錢啊！
研究院人不多，開銷卻不少。
像是竹炭、硝石和雄黃可很值錢。
關鍵是每日消耗的份量極多。
在研究院幹活的工資待遇還很高。
這些其實也就算了……
主要還時不時炸爐！
炸一次，就得重建一次。
這些開銷可都不低。
張蒼精通數術，還師從荀子。他擔任祭酒後，總是需要計算各種資料。太學每年的錢就這麼點，各方各面都要花錢。很多研究都是光花錢，卻看不到回報，這不是浪費錢嗎？
公孫劫不由一笑。
大部分人都有其侷限性。
特別是對未知的東西，更是如此。
像後世搞科研的經費更加恐怖，一年燒個幾百億都是小意思。而且很可能砸進去幾百億，結果甚麼收穫都沒有。就算搞出來甚麼研究成果，結果發現技術在國際上已經落伍……
“子瓠，你也說了。”
“這一年來時常會發生爆炸。”
“房宅坍塌，銅鼎炸燬。”
“我且問你，可曾見識過此種威力？”
張蒼搖了搖頭，帶著些後怕道：“爆炸聲如驚雷，破壞力驚人。如果不是你，我是不相信人力能做到此種程度。而且，用的不過是甚麼雄黃竹炭……”
“這就是源學。”
“源子，牛逼！”
張蒼豎起大拇指稱讚。
公孫劫聽得是嘴角直抽。
他畢竟是穿越而來，有時就會下意識的說些話。眾所周知，好話是很難記住的，而有些話說一遍就能記住。而且張蒼還是出了名的記性好，就時常來上句，整的他和穿越者似的。
至於【源子】這稱呼……
子在這年頭有時是有學問的美稱，用張蒼的說法，既然公孫劫建立了源學，那就尊稱為源子，以後的稱呼就是公孫源子！
“黑火藥很快會被秦人駕馭。”
“只要配製得當，就能加以利用。”
“你想想看，這次炸的是銅鼎。如果將黑火藥放在瓦罐內，而後引爆瓦罐，威力會如何？像我此前修了投石車，可此物在草原上並不適用。如果投石車將瓦罐丟擲去，在胡戎戰騎中間爆炸，將會是何種結果？”
“人力真能做到嗎？”
“當然！”公孫劫揹著手，微笑道：“上古之時，又有誰能想到人力可以煉製銅鐵，駕馭流水呢？你現在覺得人力無法駕馭黑火藥這種力量，可等若干年後，你會發現這沒甚麼稀奇的。”
“黑火藥不僅僅是隻能用來打仗殺敵，甚至還能開山修路。你已見識到這黑火藥的威力，房屋都能被炸塌。後續要開發嶺南或是西南夷，都必然要大修山路。有了黑火藥，能省去很多力氣。”
張蒼也是回過神來。
看著地面上還在冒煙的枯草。
他家在陽武也是鼎鼎有名的閭右富戶，修路造橋這種事也常做。當地有條山路，就是張氏出資修造的。
他聽族中父輩曾說過，山路前後總共耗費八年時間修成。彼時常有山石擋路，就得用人力開鑿，因此而死的都有十餘人。如果有了這黑火藥，就像今天這樣來一發，修路進展將會倍增。
“那確實很有用。”
“若能以黑火藥開拓嶺南，能省去很多苦工。”
“當然，這都是後面的事。”公孫劫看著張蒼，輕聲道：“子瓠，你我現在做的是開天闢地的大事。在我們眼前，有著無數迷霧籠罩，還有一座座大山。我們便是愚公，將盡自己所能去移山。我們終有盡時，但會有新人繼承我們的事業，繼續發揚光大。就如先師雖逝，但其留下的事業永存。”
“沒錯。”張蒼堅定點頭，認真道：“所以，我們必須得多活段時間。不求彭祖的八百歲，起碼也得要百歲！”
“啊？”
公孫劫愣了下。
張蒼就是這麼轉進的嗎？
難道說這老小子能活百歲是因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