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其不可而為之者，甚無謂。”
“鞠公是聰明人，當知大勢不可阻。”
“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臨深溪，不知地之厚也。”
陳平也是嘴上不饒人。
面對鞠武，毫不怯懦。
聽得烏倮都頭皮發麻。
他們現在好歹也是階下囚。
正所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鞠武和秦國可是有國破家亡之仇，害得人家流落草原多年，受盡屈辱。如今的鞠武已是匈奴太師，再怎麼著也是核心人物，就連頭曼都要以禮相待。
秦國和匈奴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所以匈奴需要鞠武這樣的秦國通。況且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鞠武本就痛恨秦國，必然是會傾盡自己所學幫助匈奴。
就比如鞠武協助他們大鍊鋼鐵，讓匈奴多出上千具甲兵。還給匈奴提供諸多情報，堪稱是秦國通，這樣的人自然是需要拉攏的。如果鞠武這時候說點甚麼，怕不是冒頓還沒回來，就把他們全給整死了。
“呵……”
鞠武卻是不由一笑。
他眯著眼，打量著陳平。
“難怪公孫丞相會任命你為舍人，更是委以重任，讓你陪著倮君共同出使草原。年紀輕輕，卻是膽識過人。縱為階下囚，也不辱節。現在看來，公孫丞相識人用人的本事，老朽是拍馬不及。”
“足下知道就好。”陳平是順杆子往上爬，“既然鞠公知曉丞相的本事，何不順承天意，歸順秦國？畢竟，你和丞相也有些交情。”
“哈哈哈！”
鞠武仰天大笑。
好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老朽與公孫劫只是點頭之交，昔日他曾勸燕趙兩國簽訂盟約，共同扛秦。由燕國出兵，和趙國共同領兵，統一歸武安君李牧掌轄。而趙國會派遣趙嘉為質，以示盟約。只可惜被饞臣破壞，我王也未答應。”
鞠武拂袖揮手。
往事如煙，也都過去了。
他只記得公孫劫在薊城王宮，慷慨陳詞。以一己之力，辯倒數位重臣。只可惜公孫劫口才再好也沒用，燕國上下幾乎都不同意。就算太子丹支援，也沒甚麼用。
隨著公孫劫入秦後，燕國形勢急轉直下。特別是趙國被破後，太子丹就知道秦國下一個目標就是燕國。他想到了先下手為強，決定動用荊軻刺殺秦王。
其實當時鞠武就提過，刺殺秦王不論成功與否，燕國可都完了。倒不如許下重利，誘使東胡、匈奴聯合出兵，屆時再從代地而過，強攻秦國。
只不過被太子丹拒絕了……等荊軻刺秦失敗，燕王喜想要執行他的計劃，也已經來不及了。
“看來，鞠公要註定和秦為敵。”
“那麼，鞠公現在就可動手。”
“呵……”鞠武卻是冷笑，“荊軻刺秦的虧，老朽不會再吃了。你且放心，短時間內你們會很安全。等冒頓王子凱旋，再處置你們也不遲。”
“鞠公這些年來也沒多少長進。”陳平瞥了他眼，繼續道：“冒頓去了咸陽，可就別想再回來。你既然知道丞相擅識人，又豈會不知道冒頓的狼子野心？”
“頭曼要利用秦國，借刀殺了冒頓；而冒頓同樣想著利用秦國，促成盟約後，找機會殺了頭曼上位。再帶著匈奴撤出北假，意圖在漠北積蓄力量。等著秦國虛弱，再狠狠咬上一口。”
“亦或者是等殺了頭曼後，再撕毀盟約。不僅能獲得秦國給的好處，還能借此除去頭曼，上位掌權。更重要的是能借此羞辱秦國，畢竟是被胡戎所戲弄。如此便能令秦胡兩國死戰，而這就是你的目的，平說的可對？”
鞠武聞言也是有些啞然。
看著年輕的陳平，感慨不已。
還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以陳平的能耐學識，未來起碼也是一國之相！
他站起身來。
緩步走至穹廬門前。
“陳平，你確實是個聰明人。”
“只不過，這沒有任何意義。”
言罷。
鞠武便拉開簾布出了穹廬。
確定他走後，烏倮是滿臉恐懼道：“陳君子，你以後可不能如此放肆。如果這鞠武跑去和頭曼說些甚麼，那咱們的好日子可就到頭了！”
“怎麼，你怕死嗎？”
“不是，這是怕不怕的問題嗎？”
陳平卻是毫不在意，拂袖道：“有時候你越怕，就越容易被拿捏。他今日來找我們，無非就是試探，也想從我們嘴裡撬出些秘密。只有讓他知道，我們連死都不怕，他們才會放棄威逼利誘。我說這些，只是故意激他而已。”
“你剛才說的都是假的？”
“並不。”
“那這鞠武究竟是何意？”烏倮撓著頭，此刻也被陳平繞迷糊了，“他究竟是幫冒頓，還是在幫頭曼？”
“準確說，他只是在做自己的事。”陳平抿了口熱奶茶，淡淡道：“不論是冒頓，亦或者是頭曼，皆是他的棋子。他是要挑起秦胡死戰，最好是打的不死不休，藉此重創秦國。鞠武這麼聰明的人，當然知道匈奴不是秦國的對手。不論如何做，這一戰都是避免不了的。只要讓秦國死傷慘重，他也就如願了。”
陳平不急不忙，緩緩闡述。
而烏倮則聽得雲裡霧裡。
只覺得是極其複雜。
“那陳君子是如何知道的？”
“我猜的。”
“猜……猜的？！”
“嗯。”
陳平笑著點頭，而後長舒口氣道：“不過，知道也沒甚麼用。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我們逃不出去，就只能看公孫丞相後面如何做了……”
“那依你瞭解，丞相會怎麼做？”
“丞相……非平所能揣測的。”
陳平認真搖頭。
這回連烏倮也是附和。
這話倒也沒說錯。
公孫劫擅出奇計，總能做出最優解。
陳平怎麼可能知曉他的想法？
“倮君，單于有請。”
“哦？”
烏倮看向婢女，不由蹙眉。
陳平這時則是一笑，朝著烏倮比起簡單的手勢。意思也很簡單，就是要讓烏倮抓住機會，務必要將五石散讓頭曼服下！
這可是他們最核心的任務！
要讓五石散在草原傳播開來！
藉此掠奪胡人，瓦解他們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