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九年，三月。
章臺宮內。
姚賈捧著簿冊，如實彙報。
正坐帝榻的秦始皇，面色陰冷。
群臣聽完，皆是義憤填膺。
諸多少壯派郎官紛紛走出。
“胡奴扣押秦使，還敢索要賠償，顯然是沒把我大秦上邦放在眼裡。如今嶺南戰事已經穩定，北方蒙恬厲兵秣馬數年，長城也都已督造完成，臣認為當興兵舉義師徵胡奴，以彰我大秦天威！”
“臣附議！”
“臣附議！”
武將們是紛紛走出。
一個個恨不得即刻領兵北伐。
北伐這塊大肥肉，他們可都盯了許久。南征目前已成定局，基本上是成了少壯派李信的經驗包，再有就是馮氏分了兩塊肉。而北方目前尚未可知，就算大頭讓蒙恬吃了，他們也能喝點湯。
沒辦法，他們太想進步了！
秦國素來尚武，軍功永遠都是排在前面的。他們的子弟想要上位，最快的辦法就是去軍中鍍金，靠軍功獲得爵位，這也是最有含金量的。
越往後，軍功就越不好撈。
嶺南這塊已經沒機會了。
西南夷早早就已分配好。
諸多武將是嗷嗷待哺。
唯獨北方胡戎，可是塊大肥肉！
未來還要打通西域，油水十足。
除了蒙恬，別的武將也都有機會。
若是往常，其實他們倒不會這麼在乎。可自從太學一出，他們都感受到了緊迫。就像是平靜的死水內，引進了活水。原本只要按部就班就能安插職位，現在需要考試內卷，那他們還是得去卷軍功！
“匈奴打算派遣王子為使，只要我們答應條件，便可簽訂互不侵犯條約。從今往後，秦胡兩族睦鄰友好。在長城內修造關市，促成茶馬互市。”
“好大的口氣！”
秦始皇眼神陰冷。
還互不侵犯條約？
這絕對是師從鞠武！
當初太子丹曾質於咸陽。
聽信鞠武所言，想要促成秦燕兩國簽訂盟書。從今往後秦燕兩國互不侵犯，也不干涉對方內政。秦國若是伐趙，燕國也不會相幫。但秦始皇必須要率群臣，在宗廟前簽訂盟書，兩國各自儲存一份，還有份則在宗廟前焚燒祭祀。
這樣的要求，自然是被秦始皇斷然拒絕。也是看在兒時情誼的份上，秦始皇沒有假意答應，然後再撕毀盟約。但這樣的盟約，本就不公平，秦國上下絕不會答應！
秦國強，而燕國弱！
為何要簽訂這樣的盟約呢？
此次匈奴是故技重施，就是來佔秦國便宜的。所謂茶馬互市，無非就是用牲畜來換取茶葉絲帛。但好的種馬，絕不可能會賣。匈奴雖是胡戎，可人家並不蠢。
所謂盟約，往往是實力對等的時候才會籤。就像秦楚的十八代詛盟，本質上就是兩國實力相當，都奈何不了對方。就算有些小摩擦，也無傷大雅。
區區匈奴，也配和秦國簽訂盟約？
況且盟約這玩意兒就是廢紙。
該撕毀的時候從不手軟。
能確保生效的，只有實力！
……
公孫劫緩步走出。
握著紫玉圭，抬手作揖。
“臣看此事沒那麼簡單。”
“嗯？丞相何意？”
公孫劫神色如常。
他先是看了眼旁邊的姚賈。
現如今丞相府有著極高的職權。
有甚麼訊息，他都會第一時間知曉。
有些時候，甚至比政哥還要早。
這也是政哥主動放權的徵兆。
畢竟秦滅六國後，公孫劫開始推行三年計劃，各個郡縣的政務堆積如山，很多時候都需要公孫劫協助處理，這時候不放權也沒意義。此外，就是對公孫劫無條件的信任，也只有他能讓丞相府正常運轉。
先前姚賈已經把事和他說了。
公孫劫也仔細考慮過。
盟約是肯定不能籤的。
烏倮和陳平也不能有事。
這裡面同樣是有著陰謀！
“關於冒頓的事蹟，諸公想必都有耳聞。去年的時候，烏倮就有彙報。說冒頓是匈奴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射鵰手，只是並不受頭曼待見，此前就曾想借大月氏的手，將冒頓除去。只是沒想到冒頓逃了回來，還領兵擊潰了須卜氏，得到須卜氏的效忠。”
公孫劫是簡單介紹。
這事還是他特地交代過的。
讓烏倮打探清楚匈奴的情況。
而且是著重提到了冒頓！
烏倮出使草原，也在各部打探訊息。等大概摸清楚後，就將訊息彙總，再讓專門的人將訊息傳回咸陽。
馮去疾等朝臣也皆是點頭。
對於冒頓都有大概的瞭解。
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江湖。
大王和王子的關係就很矛盾。
特別是在草原上，更是如此。
當初頭曼能上位，就是親手殺了他的父親。用烏倮的話說，胡戎部族更像是狼群。只有強而有力的頭狼，才能帶領狼群在草原生存！
現如今的冒頓，比頭曼年輕時還要出色。頭曼看著冒頓逐漸成年，就彷彿看到了當初的自己，更害怕會被冒頓所殺。
而且手裡有了權力後，就捨不得再放下。所以頭曼娶了新的閼氏，並且順利誕下幼子。頭曼就想著除去冒頓，以後再立幼子為太子繼位，如此也更容易控制。
但是，冒頓不會坐以待斃！
“匈奴內部並不太平，冒頓和頭曼之間的矛盾已無法調和。”公孫劫轉過身來，繼續道：“此次派遣冒頓出使秦國，顯然就是想要借秦國的手，誅殺冒頓。如果冒頓有任何閃失，頭曼就能借此將仇恨轉移給秦國。”
“那丞相是何意思？”
“莫非讓我們同意匈奴的條件？”
“烏倮若死在胡人手中，那也是死得其所，能秦史留名。可要為他一人而捨棄秦國利益，那斷不能接受！”
李斯緩步走出。
這番話說的是慷慨激昂。
也是得到群臣的認可和支援。
個人得失，不值一提。
為國家大義犧牲，是他們的榮幸。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能夠名留秦史，以後他們的宗族子嗣都會得到優待。別人想要這機會，可還輪不到他們咧。
“諸公誤會了。”
公孫劫卻是笑著搖頭。
他自然不會同意盟約。
畢竟秦國這麼大的優勢。
他說這些，是因為他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