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砰！
“啊——”
淒厲的慘嚎聲響起。
刺破寂靜的黎明和叢林。
些許受驚的鳥兒振翅飛走。
趙佗親自走在前面。
身後則跟著陳勝吳廣等軍吏，看著掉在陷阱內，大腿都被竹矛刺穿的越人，頓時笑了起來。
“看看，這越人的手段偶爾也有奇效。以後紮營後，就得在四周挖些陷阱，用以防範越人襲擊大營。”
“嗯。”
陳勝點了點頭。
挖陷阱這活都是交給越人去做的。
趙佗這支萬人精銳，就抽調了部分閩越人。他們主要是負責刺探情報，也可傳授些他們的經驗。就比如說設立的陷阱，這回就有了奇效。
“將這人先抓起來，好好敲打。”趙佗揮了揮手，“陳勝，你們抓了這麼多老弱婦孺，可得到了甚麼訊息？”
“嗯。”
陳勝點了點頭。
趙佗他們是剛剛抵達軍營，然後就聽見有慘嚎聲，連水都沒喝便跑來視察。陳勝跟在後面，如實彙報道：“這些老弱婦孺也有些骨頭軟的，利用那些稚童，加上威逼利誘，很快就都如實交代。”
“嗯，甚好。”
趙佗輕輕點頭。
也終於得空檢查起軍營。
“按他們所言，此地距離符婁林寨並不遠，大概是二十多里路。林寨內大概有四千來人，只有極其粗糙的土牆，算是林寨和城邑的結合。青壯不足千人，有部分被南越王調走。”
“被調走？”
“對。”陳勝點了點頭，沉聲道：“據說是因為要保衛番禺，所以要抽調些勇士。另外，先前襲擊我們的就是他們。他們宣揚已經重創秦國糧草，我大秦光探子就死傷了八百多。”
“……”
“……”
“……”
趙佗聞言頓時氣笑了。
八百多探子？
他手裡總共就一萬人。
這一路上秦國確實有死傷，可滿打滿算加起來也不到三百。透過蕉嶺後，更是接連抓獲數十名俘虜。
“這片稻田約有八百畝，類似這種規模的稻田足有好幾處。都圍繞著符婁古城，最遠也就三十多里。還有些人就生活在城外，同樣是以耕作漁獵為生。”
“行。”
趙佗瞭然點頭。
心裡也都有了盤算。
符婁古城就沒多少人，能用來打仗的青壯，也就千八百的。在秦國大軍面前，能堅持一天都算他們厲害。
“那都尉後續有何打算？”
“是先搶糧食，還是先攻符婁？”
陳勝滿臉期待。
趙佗則是擺了擺手，“此事暫且不管。吾等已急行軍數日，急需休整。”
“都尉，我們這支已休整好。”陳勝趕忙開口，搶著道：“還有處稻田，我們已經打聽到訊息，距離此地並不算遠。起碼有四千石糧食，夠我們吃好幾天的了。據說還有簡陋的村邑，想必也有不少糧食儲備，像是肉乾果酒之類，也能滿足軍中所需。”
陳勝說的無比懇切。
生怕趙佗會拒絕。
顯然，這套說辭無法讓趙佗同意。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眯著眼打量著陳勝。
“你是不是覺得本尉很好騙？”
“下吏萬死不敢！”
“你說這些，無非是想殺敵立功。憑藉軍功，斬獲爵位。”趙佗看著陳勝，冷聲道：“可你是否考慮過，此地稻田已被秦國攻下，那其他稻田是否會被搶收，或是有敵人的陷阱。就你們五百人，如若出事又當如何？”
“都尉……我……”
“我……我們太想進步了！”
“嗯？”
陳勝是無比誠懇，低聲道：“此次南征，我們立功的機會越來越少。有些袍澤家中還有刑徒，就等著爵位抵罪贖免。下吏的確是想殺敵立功，身後這些袍澤也都是抱著如此想法，才會來至這遍地水蠱的嶺南！下吏也都已打探清楚，前方的稻田並無問題，也來不及搶收。”
趙佗揹著手，也是在思索。
他其實並不願意冒險。
目前穩紮穩打是肯定能吃下符婁古城，而且秦國也不會有多少死傷。就算糧食被符婁人搶收，過些天還是他們的。只是說後勤運輸糧草有些麻煩，一直都需要戍卒押送。
可看著陳勝如此，趙佗也是想到自己當初為了殺敵立功，同樣也很有衝勁。就算是知道前方有危險，趙佗也完全不懼。
陳勝雙眼通紅，低聲道：“都尉也知道勝，年少時因家貧為人庸耕。彼時曾與鄉黨約定，曰：苟富貴，勿相忘。有人譏笑，說我都是庸耕者，如何能富貴？勝自幼好強，便說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此次南征，勝就是想要憑藉軍功出人頭地。屆時歸鄉，也可在鄉黨僚友面前爭些面子。勝知都尉的顧慮，但勝有自信能大勝而歸，保證不會有甚麼傷亡，懇請都尉准許！”
趙佗向前走出幾步。
最終還是停了下來。
他沒有轉身。
只是冷冷抬起手。
“你的作戰計劃，本尉準了。”
“謝……”
“你先不必謝本尉。”趙佗揹著身，冷冷道：“你要做的是儘可能保證沒有傷亡，一天內奪取農田和村邑。本尉明日這個時間到達，勿要讓本尉失望！”
“下吏遵令！”
“去吧。”
趙佗沒有再逗留。
而陳勝則是雙眼通紅，趕忙喊來吳廣。他們兩人關係極好，約定好是一起發達。現在有立功的機會，自然得拉兄弟把。
“涉，都尉同意了？”
“嗯。”陳勝笑著點頭，“你現在趕緊傳令，這可是給咱們立功的機會，但也只有一天的時間。所以必須得輕裝上陣，只帶少許乾糧和淡水。等攻下村邑，咱們再繼續吃牛肉！”
“成！”
吳廣是當即去忙活。
而陳勝則是長舒口氣，心跳依舊相當的快，手甚至都在發抖。這種事肯定是不合規矩的，該如何制定戰略，都是由都尉負責。陳勝只不過是個五百主而已，需要聽從都尉的安排。
就他現在乾的事，扣個貪功冒進的帽子是絕對不過分。如果真要追究下來，他不光無功反而有過。好在趙佗同意下來，透過命令的方式讓他去做，這就是給了他立功的機會。
這當然也要承擔風險。
若是陳勝有甚麼事，趙佗就是失職！
往嚴重裡說，很可能直接一擼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