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徹一時無言。
因為這事他也好奇。
覺得公孫劫太過偏執了些。
秦軍這回打仗，因為要和輯百越，所以得尊重越人的習俗。秦國奪其地，卻不擾其民，這也能理解。
可這些朝鮮奴隸都是花錢買的。
搞個女閭又有何錯？
如此還能維持士氣咧。
保不齊秦國還能因此賺一筆。
畢竟齊國當初可沒少靠女閭掙錢。
這類皮肉買賣自古就有。
也是無法避免的。
“上將軍，先移步說話。”
“可。”
兩人來至廳堂。
李信揮手讓親衛退下。
蒯徹長嘆口氣。
“來之前，丞相與我說了些事。”
“我如實複述，看上將軍如何想。”
“自商君變法起，吾秦就因耕戰制而富強。有功者顯榮，無功者雖富無所芬華。只要斬一甲首，便可得公士爵位，授田百畝。爵位越高，田宅越大，還可得到奴隸。秦國爵位極其值錢，甚至還能用來抵罪。”
“所以，商君那時就意識到件事。必須要遏制有爵者，得要利出一孔。得到爵位很難，可削爵卻很容易。如此反覆，方能弱民，保證爵位的價值。”
蒯徹說著走至窗戶。
他揹著手，看向窗外。
這也都是公孫劫的原話。
原本這套制度其實運轉的很流暢。
因為想要得爵極其困難。
都知道斬一甲首立功。
實則是要以盈論。
一伍殺敵兩人，陣亡三人。
如此不僅無功，反而有過！
可隨著始皇帝橫掃六國，仰仗各種集體軍功的加持，催生出海量的有爵之人。這回南征，同樣也是如此。秦國南征就是手拿把掐，很容易就能獲得軍功。
而這就是個隱患！
秦國需要想法子把爵位收回！
聽起來是很殘酷，可這卻是保障爵位體系的必要手段。所以秦國想要繼承爵位，那都是降等繼承，而這還遠遠不夠。
如果熟悉歷史，就知道後世漢朝建立起來後，也是沿用的秦國二十級爵位制度。可漢朝皇帝是經常賜爵天下，幾乎人人都有爵位，可能連村裡頭的野狗都是個大夫。如此一來，爵位的含金量暴跌，很多權力自然也都沒了。
“讓士卒用爵位贖免女奴，其實是折中的法子。相當於秦國花錢，從他們手裡買了爵位。”
“呵……”
李信不由苦笑。
這還真是倒反天罡！
因為秦國本身是有買爵制的，某個商賈若是富裕，可以納粟千石換取最低階的公士爵位。而現在秦國則用女奴，從這些大頭兵手裡換得爵位。
“上將軍認為嶺南大不大？”
“大！”
“這就是原因。”
蒯徹無奈輕嘆。
因為他也知道這是兩難的局面。
怎麼做都有原因。
每個人都有其立場。
他們想的其實都沒錯。
只是所處的角度立場不同。
“想要建設嶺南，需要足夠的人。若設女閭，確實能維繫士氣，可這只是圖一時之快。可如果士卒用爵位贖免，便能在當地生根發芽。他們生兒育女，對秦國未來治理當地，是否更有價值？”
“不算奴隸，此次南征計程車卒超過十萬人，後面還會陸續增多。這麼大的疆土，終歸需要人戍守。很多戍卒都還未娶妻生子，如果不用奴隸，那就只能徙民。”
“信也知道……”
李信輕輕點頭。
他不否認這麼做有其價值。
就和他辦芍藥節類似。
都是為促成士卒留戍。
如果熟悉歷史的人就知道，秦國在歷史上還真就是這麼幹的。趙佗讓人上書，希望秦始皇能派遣三萬名沒有夫家的女人。秦始皇沒有同意，而是派遣了萬五千人。
這是發展嶺南的必經之路。
想要發展，那前提就是有人！
不用奴隸，那隻能遷徙人口。
透過一代代的傳承融合。
最終將嶺南兼併為秦土。
“但讓士卒用爵位贖免……終究不太合適。”
“上將軍多慮了。”蒯徹搖了搖頭，“現在是人多肉少，想要吃肉，自然需要付出些代價。況且此次南征，很多人都靠集體軍功而得爵。這些奴隸本就是私產，要想娶她們，自然得用爵位贖免。當然，秦國可給些糧食之類的用做賀禮。”
“信明白了！”
李信長舒口氣。
蒯徹既然說了此事，顯然是經過朝堂商議後的結果，這也是為了嶺南的長治久安所考慮。
秦人素來勇武。
這些精銳更是如此。
他們就如火焰，隨時都會炸。而女人就像是水，需要陰陽調和。畢竟有了家庭，做事就得考慮後果。像沒有宗親家眷的獨夫，可都是不安分子。
“此事的確很難。”
“丞相也專門交代過。”
“如有士卒不滿，可好好勸解。”
“總之皆憑自願，無需強迫。”
“願意娶的就娶，不願的也行。”
“好！”
李信堅定點頭。
作為軍人，自然是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既然是公孫劫交代的，那他們照做就行。而且就如蒯徹所言，這都是為長遠考慮。就說此次剿滅東甌，很多銳士都得到爵位封賞，也確實該收回來些。
李信思索片刻，緩緩道：“此事我會看著去處理。只是奴隸數量，好像少了些。我看蒯君這回好像就帶了百餘人，恐怕根本不夠分的……”
“後面會陸續抵達。”蒯徹則很平靜，解釋道：“而且待奪取閩越後，同樣會有很多越女。按照張蒼預估，足夠容納秦國的十萬將士。”
“好。”
李信也是大概有數。
因為這回南征，他手裡就十萬人。
至於七萬刑徒，暫時還不算人。
十萬秦卒，大概只有三成沒娶妻生子的，也就是三萬人。最後能留在嶺南的，基本也都是他們，所以就得給他們解決人生大事。算上東甌閩越各部的越女，再加上後面陸續抵達的女奴，絕對是夠的。
當然，這還只是開始。
後面秦國還要向南越、駱越、西甌進軍！
屆時秦國很有可能會繼續調兵。
“另外，丞相還有件事要交代。”
“甚麼？”
“以越制越！”蒯徹的眼神驟然變得凌厲，“梅部表現的如何，上將軍心裡有數。現在東甌已經歸降，也可抽調部分壯士充為秦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