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六年,五月中旬。
天氣炎熱。
屠睢坐鎮中軍,旌旗狂舞。
在他的指揮下,一艘艘大船抵近甌島。前面的負責指揮,將士們根據旌旗,迅速列陣。
李信身披甲冑,身後跟著馮葵和屠睢等武將。他們各自指揮,讓軍隊迅速集結。待集齊萬餘精銳後,李信便騎馬沿著小道而行,朝王城而去。
後面每集結萬人,都會跟上。
這也是防止東甌出爾反爾偷襲。
總共調撥三萬人,接收王城。
分前中後三批陸續跟上。
最前面則有巫師帶路,沿途能瞧見很多越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甚至還緊緊握著手中的木弓。只是沒有一人敢動手,全都就這麼看著。
安朱已經下令。
東甌無條件投降!
所有人不得反抗!
若是有人不聽王令,便會將其親眷全部除名。並且要當眾斬首,讓其無法跨過彩虹橋,變成孤魂野鬼。
安朱也說的很清楚,始皇帝貴為天子,其實就是布洛陀的長子。始皇帝雖遠在咸陽,卻看到遠在五嶺外受苦的越人。所以大手一揮,秦軍便前赴後繼的抵達嶺南。
秦國並非是要奴役他們。
而是來解救他們的!
秦國已經許諾,會幫助他們改良農術工器。並且還有極其獨特的柘糖,能滿足他們基本生活所需。後面只要老實本分,人人都有殺敵立功得爵的機會!
對待這些人,還是鬼神更好使。
東甌人也都覺得很合理。
就都預設了。
畢竟現在也無法反抗,倒不如享受。胳膊擰不過大腿,老老實實的投降也能免去戰火。畢竟強如楚國都被擊敗,他們死磕到底有甚麼意義?
只要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他們也就都能接受了。畢竟秦越本身也沒仇,這窮鄉僻壤的更加沒甚麼價值。就算是秦國來了,他們也是照常耕作,無非是要上繳一部分。
李信騎著白馬。
就這麼堂而皇之的穿行。
在巫師的帶領下,避開了陷阱。
甌島被開發的很多。
遠比蜂部要強的多。
能看到成片的稻田,綠意盎然。還有很多船隻,停靠在河流附近。沿路還修有很多石橋木橋,雖然做工粗糙了些,卻能夠正常通行。
東甌畢竟是越王勾踐的後裔,當初越國的鑄劍師可是聞名諸侯。就冶煉銅鐵而言,絲毫不遜於中原。越人也擅長耕地釀酒煮鹽,自給自足完全不成問題。
東甌又在島上,避免了戰火。百姓生活富庶,修有很多基建,過得可比那些部族強的多。也正是如此,他們才能這麼快接受投降這事。
李信騎乘的速度很慢。
看到堅固的土橋,特地讓人用匕首撬下來塊。他仔細端詳,發現確實和夯土不同,摸起來有些摩挲感,質地也要比夯土更為堅固沉重。
夯土就是普通的黃土混著些草,然後透過版築的方法不斷夯實。過程比較繁瑣,還特別的耗費力氣。李信將石塊默默收好,等接收王城後再通知公孫劫。
足足走了個把時辰,終於是能瞧見遠處的土城。上面本該懸掛的東甌蛟龍旗,現在已經換成了秦國的玄鳥王旗。厚重的吊橋已經放下,方便通行。
安朱站在最前面,換上絲綢長袍。披頭散髮,恭敬等候。如果要按照周禮來的話,那就是肉袒面縛,銜璧牽羊。只是東甌壓根不屬於周天子體系內的,所以也就免去了這些繁文縟節。
秦國本身就是求新求變。
對這些也不是很在乎。
只要達到目的就行。
畢竟他們是越人,無需太過苛責。
安朱身後則是歐陽搖等高層。
東甌說是國,其實也就是秦國的縣級水平,人口較少。所以往往都是由安朱拍板決斷,再加上歐陽搖這位長子輔佐,還有就是些島上的大族宗長和地位極高的巫師,他們共同組成了決策層。
“籲——”
李信勒馬停下。
抬手示意。
屠睢旋即揮動旌旗怒吼。
“列陣!”
將領傳達,浩浩蕩蕩三萬人當即是跟隨著旌旗站好。排列為戰鬥姿態,就算東甌出爾反爾,他們也能即刻反擊。
李信跳下戰馬。
屠睢和英布等人迅速跟上。
踏著四方步,徑直向前而行。
距離五步左右,安朱就恭敬無比的跪拜,同時高呼道:“越王勾踐第十二世孫,姒姓歐陽氏安朱,跪見秦將軍。今日特獻輿圖、王璽,向秦乞降。懇請將軍庇佑族人,免去殺戮戰火!”
經梅鋗翻譯後,李信則是走上前去。
親自將輿圖和王璽收下。
同時抽出腰間利劍,高高舉起。
“本將代表秦國,接受你的乞降!始皇帝已經下詔,賜予你們騶氏,寓意為良駒。削去你的王號,封為東甌君,享五百戶食邑。君爵世襲罔替,只要不違背秦律,就可一直保留。同時準你祭祀姒姓宗廟,今後依舊生活在王畿內。”
“臣安朱,拜謝將軍!”
“拜謝始皇帝!”
“大秦萬年,始皇帝萬年!”
在安朱的帶領下,騶搖等人是紛紛叩拜。對於安朱這樣識趣的人,李信已是相當的給面子,光食邑就給了五百戶。而且一切照舊,沒有過多苛責追究。
李信將安朱攙扶起身。
“東甌君,那位共敖呢?”
“他們都已被控制住。”
安朱也是相當識趣,當即拍了拍手,讓騶搖將人帶上來。雖然騶搖心裡頭有千百般的不願意,可還是答應下來。共敖算是他的老師,還教了他很多東西。可就像安朱所言,本質上就是互相利用。
共敖可沒那麼好心。
所做的一切,都是要挑起戰火。藉助東甌和秦國死磕,變相的為楚國報仇。只要能削弱秦軍的力量,破壞他們和輯百越的戰略,對他們而言就是有利的。
至於東甌人的死活?
那和他們有甚麼關係?
反正瞧見情況不對就跑路。
至於其他的壓根不用管。
在數名勇士的押送下,共敖終於是來至城門外,而後就跪倒在地。他雙眼通紅,滿臉不甘的抬起頭來。
“還真是你?!”
李信臉上閃過些驚喜。
畢竟當初共敖就是在他手上跑的。
現在,還是落他手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