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還在思索他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晏銘洲突然雙臂撐在她身子的兩側，探身過來。
窗外的天光漸漸暗下來，病房裡沒有開燈，男人英俊的臉頰有一種昏倦的清冷，他修長的手托起姜唸的下巴，微微垂頭，做出要親吻姜念唇角的姿態。
姜念瞳孔瑟縮了一下，身後的枕頭並不能讓她退後多少。
“我希望你明白，我們一天沒有離婚，你就還是我的老婆。”晏銘洲並沒有著急親下去，拇指徐徐摩挲著指腹下細膩的面板，眸光漆黑一片。
晏銘洲高傲的自尊心啊。
姜念側頭避開他有些涼的指尖，這種強勢的侵略感讓她略微不適。
這一動作，令晏銘洲停了下來，陰影下的姜念呼吸清淺，不知在想些甚麼，捲翹的睫毛輕輕顫抖。他冷峻的雙眼一眯，略用了點力，輕易地讓姜念轉過來正視自己，低頭，覆住嬌弱輕闔的唇*瓣。
與以前的淺嘗輒止不同，這個吻霸道洶湧，姜念感覺身子發軟，死死抵住床頭才不至於滑下去。
正當她要呼吸不過來，開始掙扎的時候，晏銘洲才鬆開她，指尖從下巴緩緩移到她白潤的耳垂，撫了撫，聲音裡糅雜著沒從方才的親吻中抽身的暗啞，“姜念，記住我說的話。”
說好的不干預對方的私生活呢？
結婚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即使姜念短期內沒有找男人的想法，此時還是有些不滿他的控制慾，溫溫柔柔地回擊，“那我希望晏總也是一樣呢，不要傳出甚麼緋聞來。”
她強調了“緋聞”兩個字，說的是前段時間晏銘洲上熱搜的事。
晏銘洲起身，輕笑，“如你所願。”
姜念整了整頭髮，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像上了賊船。
*
三天後，姜念重新進組，片場瀰漫著一股尷尬的熱絡。
“姜念，喝奶茶嗎？”
“不用不用。”
“姜念，要不要吃餅乾？”
“我不吃，謝謝。”
“姜念，冷不冷，貼個暖寶寶吧。”
“……”
不怪他們把姜念當成救世主，陳韻在熒幕前是多甜美可人的形象，“國民初戀”吶，感覺就是一朵激起別人保護的小白花，但見到真人才知道她有多難搞，臺詞記不熟經常笑場不說，拍側面的鏡頭一定要拍左邊，太陽曬一些的外景動不動就要拿三把傘遮陽休息。不僅如此，還會遲到早退，找不到人是常有的事。
女主角不配合，導演天天沒有好臉色，大家的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和陳韻相比，姜唸的隨和溫柔，簡直是善良美麗的小仙女。
如果不是拍攝進度緊張，副導苦口婆心的保證，就憑陳韻在電視上展現出來的演技，葛蕭是絕對不會用她的，前幾天腸子都悔青了，看到姜念回來，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彆扭的性格說不出甚麼感謝的話，清了清嗓說道，“今天你就好好找找狀態，放輕鬆。”
姜念本來坐著，看到葛蕭走過來，忙站了起來，點點頭，記起昨天晚上讀劇本碰上的問題，請教道，“導演，我能問一下齊小雙父母吵架那一場戲嗎？”
“可以，你說吧。”
“我認為齊小雙的性格有點自卑倔強，又帶著點敏感柔軟。”
“嗯，不錯，繼續。”
“父母在客廳吵架，作為這種性格的女生，我認為她會選擇躲在房間裡哭，而不是衝出去把他們罵一頓，因為這個時候父母的矛盾還沒激化到她忍無可忍爆發的階段。”
她繼續補充，“齊小雙這幾句話可以放在後面，比如接近高考，學業和家庭給她帶來的雙重壓力的時候。”
葛蕭拿起桌子上本子攤開的那一頁，看了約莫半分鐘，贊同道，“你說的非常對，就按照你說的改吧。”
姜念彎了彎眼眸。
“年輕人肯努力是好事，”葛蕭抬眼看她，“保持初心方能走的長久，希望你能一直以這個心態拍戲。”
他在這個圈子太久了，見過許多像姜念這樣的年輕演員，一腔熱血地扎進來，然後迷失在紙醉金迷的名利場裡，他對姜唸的這番勸告是發自真心的。
“好了好了，開拍了！”葛蕭轉身面朝稀稀落落在休息的工作人員，拍拍手，走到監視器後。
各組人員歸位。
五分鐘後，場記打下板子，“第二場，第三鏡，第一次，開始。”
……
中午休息，場務分發飯盒，徐孟領了兩份走到姜唸的可摺疊矮腳椅旁邊和她一起吃。
葛蕭沒走，身後站著一位短髮的年輕女人，兩人說說笑笑的聲音時不時傳過來。姜念還不曾看到導演笑得這麼開心過，八卦地問了一句，“她是誰啊？導演的女兒嗎？”
年齡差有點像。
“不是。”徐孟搖搖頭，“聽說是新來的實習導演，很早之前就認識葛導了。”
姜念小口扒拉著飯，有人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抬頭，葛蕭正朝她招手。
和姜念一起過去的還有鄒辰。
葛蕭指著趙甜甜開玩笑，“這位是剛從英國回來的趙甜甜，高材生，劍橋畢業，來我們小劇組實習簡直是蓬蓽生輝啊。她說想認識一下男女主角，我就把你們倆叫過來了。”
看來葛蕭和趙甜甜確實非常熟。
姜念伸出手，“姜念，孟姜女的姜，想念的念。”
“葛導，你的女主真漂亮。”趙甜甜翹起唇讚歎了一句，握住姜唸的手，“以後姜小姐願意來演我的電影嗎？實在是太賞心悅目了。”
姜念覺得這位小導演的嘴如她名字一樣甜，笑著回答說，“如果小趙導演不嫌棄，我當然願意。”
“這位……”趙甜甜的目光移到鄒辰身上。
後者剛要說話，被趙甜甜攔住，她努力回想，“鄒……辰是吧”她笑得燦爛，“在天啟影視，老闆是晏銘洲。”
“哈哈，趙小姐都知道了，那我就不說了。”鄒辰笑道。
趙甜甜打量他，“晏銘洲眼光還是這麼毒啊，籤的小鮮肉清新帥氣陽光。小夥子好好工作，跟著晏總有肉吃。”
姜念聽到趙甜甜反覆提及一個名字，不禁多看了她幾眼。
在素人中，趙甜甜的顏值已經算非常不錯了，大眼挺鼻，面板也好，身穿中腰蘭色雪紡裙，短髮的搭配讓她在優雅中多了幾分嬌俏。
“趙小姐和我們晏總是甚麼關係啊？”鄒辰嗅到了一絲八卦的味道。
趙甜甜嘴角含笑，嗔道，“小孩子家家的打聽甚麼。”
她雖然沒承認，但那少女懷春的神色誰都看得出來他們之間有貓膩。
“說人家小孩子，自己不還是半大點年紀。”葛蕭哼了一聲，“昨天給你介紹男朋友你不要，是不是和銘振那位有點關係啊？”
趙甜甜臉上薄紅，“話題怎麼扯我身上來了，你們看看，姜念都不說話了。”
姜念笑著搖搖頭，她只是在認真吃瓜而已，並沒有別的意思。
葛蕭嘖嘖兩聲，把話題扭回來，“銘振的太子可不省心，多少年輕小姑娘上趕著倒貼，你自己注意著點兒。”
“葛叔別這麼說他，過幾天我把他叫過來給您瞧瞧您就知道了，”趙甜甜轉移目標，“誒？姜念有男朋友嗎？葛導給姜念介紹介紹啊。”
一副小女孩把心愛的男朋友帶回來見家長的語氣。
姜念被秋風嗆了一下，“不用不用，我沒有這個計劃。”
“好了不鬧了，你們倆先去吃飯，下午趕緊開工了。”葛蕭看了眼手機，對鄒辰和姜念說道。
*
徐孟用布毛巾把飯盒裹起來放在擋風的紙箱子裡，溫度沒有涼掉許多。
“說甚麼呢，說這麼久。”徐孟翻著雜誌昏昏欲睡，頭也沒抬。
姜念喝了一口水，拿起筷子，“就是介紹了一下我們的實習導演，趙甜甜。好像和晏銘洲挺熟的。”
“哦？情敵嗎！”徐孟一下子沒了睏意，兩眼放光。
姜念塞給她一塊雞肉堵住她的嘴，“她和晏銘洲是他們倆的事，別扯上我。”
“怎麼不能扯上你，你和晏銘洲是戳了章的誒，你敢說你一點點都不喜歡他嗎？”徐孟吧唧吧唧嚼完嘴裡的雞肉，眯著眼湊近，觀察姜念臉上的表情。
“不喜歡。”姜念推開她，想起之前的吻，心裡撲通亂跳。
“這麼斬釘截鐵？”徐孟撓撓頭坐正，咕噥了一句，“居然看不出來破綻。”
她似想到了甚麼，猛地抬頭，“不是吧念念，你還喜歡程翊？”
好多年沒聽到這個名字，確實讓姜念愣了一會兒，她在腦海裡搜尋這個名字熟悉感的來源，最後終於在大學時期的校園片段裡恍然大悟，“年代這麼久遠的事你還拿出來說。”
“年代久不久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裡怎麼想的。”徐孟嚴肅了起來，“念念，他回來了。”
“……”
“我給你看條新聞。”徐孟掏出手機，點開相簿，最新的那張是半個小時前剛截下來的新聞資訊。
【基時科技CEO程嘉一週前被爆出與演員陳韻的醜聞後，基時股價持續下跌，程嘉疑似已經被董事會卸職。原因除了私生活混亂之外，可能還存在著管理方面的能力不足等問題。有傳言稱，程嘉的弟弟程翊，此次留學歸來就是幫助哥哥走出這個困境的，不知基時科技這場由娛樂新聞引起的危機會走向哪裡呢？下載xxx持續關注……】
一大段文字下面是一張模糊的照片。
姜念看完，心緒毫無波動，“然後呢？”
“他是唯一寫過情書的男人，你問我然後呢？”徐孟瞪大眼睛，匪夷所思道。
“當年他那麼優秀，我喜歡他不是很正常嗎？”姜念困惑，她本質慕強選手，更多是把對方當成一名小偶像而已，事情過去這麼久了，她不太理解徐孟的反應。
“正常啊，但問題在於，你現在還喜不喜歡。你別否認啊，我上次幫你搬家還看到過那封情書。”
姜念弄清楚徐孟胡思亂想的來源後無奈耷肩，“我只是覺得自己做得挺好看的，又只寫過這麼一次，所以就留作紀念了。”
“……”徐孟歪著腦袋再次確認，“真不喜歡了啊？”
“早就沒甚麼感覺了。”姜念繼續吃飯。
“……”
程翊似乎感覺到有人在“掛念”他，捂著嘴打了個噴嚏，抱歉道，“不好意思晏總，你說。”
晏銘洲雙手指腹貼合，手掌沒有接觸，形狀就像教堂的塔尖，他自通道，“開門見山。我想入股基時。”
程翊笑了一下，彷彿意料之中，“晏總買斷狗仔的照片的時候就已經想到這一步了吧。早在我哥那件事之前，基時現金流就已經出現了問題，爆出醜聞後融資能力更是大大降低，說的好聽點，晏總這是雪中送炭，難聽點是打一個巴掌給一顆甜棗的乘人之危。”
他說得很直接。
晏銘洲毫不在意，他雲淡風輕地靠在軟椅背上，“我很喜歡基時即將上市的APP，就個人的角度，也不希望貴兄長多年的心血付之東流，而且在現階段，你們應該找不到除銘振之外可以合作的企業了。”
他說得沒錯。
程翊兩隻手緊握交叉，嘴唇抿成一條線。
這種半利誘半壓迫的談話方式他是有壓力的，更何況對方是晏銘洲。
“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程翊深吸一口氣。
“可以。”晏銘洲伸出手，“合作愉快。”
“……”
彷彿是成竹在胸。
程翊苦笑。
程翊走了之後，李旭堯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條。
“晏總，有位叫趙甜甜的小姐想約您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