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瀰漫著海鹽清香。
小張看了一眼後視鏡兩人相隔甚遠的位置,目光不敢多作停留,恭敬地詢問道，“晏先生,是直接去機場還是回一趟晏宅？”
姜念捏了捏脖子，看了一天的鏡頭，有點酸。
她忽然想起來東西沒拿：“去北環路吧，時間還來得及。”
她家在北環路。
“去機場。”晏銘洲淡淡地吩咐。
“那我行李怎麼辦？”姜念聽完脖子也不揉了，立刻轉身看他。
幾天不見,他還是這麼的
專制。
小張沒回頭也能感受到後面略有些緊繃的氣氛,目不斜視地啟動車子，擔心他們會臨時改路,速度沒有開的很快。
“我給你從老宅帶了一套,媽幫忙收拾的。”晏銘洲不疾不徐地解釋。
他們這趟是去西班牙,先在巴塞呆三天，繞道塞維利亞看展，然後再從馬德里回來,剛好一週。
“你真的要和我去嗎？”姜念神情分明有些不願，“其實我自己也可以的。”
她最近這段時間感覺到自己對晏銘洲的狀態不大對,想要調整抽離出來。
在感情問題上她膽子很小,不喜歡也不希望暗戀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
趁還來得及補救，不想和他再有過多的牽扯。
可偏偏天不遂人願。
男人身材勻稱英挺，一套淺灰色高領針織搭配深色毛呢大衣穿在他身上顯得尤為優雅矜貴，他長指拎起一袋紙質包裝袋，“裡面有吃的,你應該餓了。”
街上的光影在他英俊的面容來回交替，姜念看不清他的神色。
晏銘洲最擅長的就是說一半留一半。
他沒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姜念把那句話理解為：你餓了，所以說話不經過大腦，但我大人有大量，不想和你計較。
隱約聞到袋子裡傳出來的香味，她僵硬了幾秒，扭頭看向窗外，吐出兩個字，“不吃。”
鑑於這幾天走路上被人認出來的經歷，下車前姜念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口罩，圍巾，帽子。頭髮本來是和劇裡齊小雙似的紮成丸子頭，也放下來披在肩上，低頭走路剛好能遮住她漂亮的小臉蛋。
小張給他們推著行李。
姜念看了看周圍，本來和晏銘洲並肩走，突然往後退了一步，隔開幾米的距離。
沒見過人走著走著倒回去的。
晏銘洲回過頭問：“怎麼了？”
“我覺得你會被人認出來。”姜念很認真地分析。
跟在他身邊太危險，包成粽子似的逃難經歷人生有一次也足夠了。
機場外面的燈瓦數很足，但黑夜的景太深太暗，不是每一段路都是非常明亮的。
但顯然，姜念這個撇清關係的動作落在晏銘洲眼裡變成了另外一層意思。
昏倦的光線下，黑眸劃過一絲冷鬱的色澤。
“過來。”他嗓音低緩道。
姜念搖搖頭，“你先走，我跟在你後面。”
不等她反應，晏銘洲氣勢懾人地邁著長腿大步走到她面前，薄唇上下碰撞，吐字清晰道，“你就這麼不願意和我扯上關係？”
他的影子蓋在姜念身上，帶著侵略性。
和他高大挺拔的身形相比，姜念顯得格外嬌小，她沒想到晏銘洲會突然發作，眨了眨眼不知道怎麼回答他。
站在一邊等待的小張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大氣不敢出。
這個世界是有食物鏈的，他原來以為晏總就是食物鏈頂端，但從今晚的情形看來，還有人站在更高一層。
姜念敏銳地察覺到旁邊有人拿著手機對準他們，立即捂住臉背過身去。
晏銘洲原本就已經不高興了，發現路人拍照後，周身的低氣壓瀰漫開來，黑眸裡一點溫度都沒有，冷聲對小張說，“讓他們把照片刪了。”
小張快步走過去交涉，不知道說了甚麼，那兩名路人把手機遞了過去。
看嘴型是在道歉。
姜念透過指縫環顧四周，見安全了才放下手，無奈道，“你辨識度太高了，不能賴我。”
……
抱怨歸抱怨，晏銘洲還是不肯和她一前一後走，姜念問起如果還碰到剛才的情況怎麼辦，他只淡淡地回了一句，“出事我負責。”
他們坐的是國航頭等艙，不用等，直接登機。
飛行時長十個小時。
姜念找到位置，晏銘洲把兩人中間的隔板放下來，空間格局有點像影院的情侶座。
折騰了這麼一天，姜念確實有點困了，等空乘過來幫忙鋪完床，帶上眼罩很快進入睡眠狀態。
飛了大概三個小時，姜念被顛簸的氣流吵醒。
和行駛在鄉間石子小路的大巴上一般。
小時候姜念爸媽嬌養女兒，導致她對睡覺的床要求很高，這麼一醒再也睡不著了。
夜航的機艙十分安靜，走道上亮著幾盞微弱的安全燈，姜念覺得腰痠，換了一個姿勢，面朝晏銘洲那側。
他呼吸徐緩，似乎睡著了。
平時沒甚麼機會這麼正大光明地觀察他，趁著他睡著，姜念肆無忌憚地將目光停留在晏銘洲英俊的臉龐上。
五官精緻立體也就罷了，連睫毛都這麼長。
碰一下應該沒事吧？
姜念伸出手，劃過他俊挺的鼻樑上空，又頓住了。
手指的輪廓在他臉上投下陰影。
就像幾個小時前，他薄怒地擋住光線一般。
姜念想起他們之間相處，也是他喜怒無常一些。
就如霧裡看花，總是看不真切他的心思。
她的手往下幾厘米，快要碰到時，手腕突然被扣住。
姜念一驚，想要縮回來已經來不及了。
視線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心口狂跳。
這種感覺就像是小時候做壞事，被父母抓了現行。
晏銘洲薄唇一勾，眼中劃過一絲揶揄，“怎麼？見色起意，乘人之危？”
這兩個成語不是這麼用的吧。
姜念忍住驚慌又尷尬的情緒，故作鎮定道，“不是，你臉上有小蟲子。”
她把手抽回來掙脫他的桎梏，立馬轉過身。
過了幾秒，她聽到男人愉悅低緩的笑聲，臉即時燙的像剛從熱水裡撈出來一般。
“姜念。”晏銘洲輕聲喊她。
姜念暫時不是很想聽到這個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語氣不是很好地軟聲回道，“幹甚麼！”
“你看外面。”
姜念扭頭。
最右側的擋光板開了一小半。
霞光鋪滿了雲海。
此刻姜念才明白甚麼叫
雲巔之上，光芒萬丈。
“我從沒看到過日出，原來是這樣的。”姜念支起上半身，清澈的眼裡倒映著這隻屬於他們二人的美景。
“如果你想，我可以帶你去看一次完整的日出。”晏銘洲不再看向窗外，目光落在姜念神采奕奕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