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了。”月姬說,“鬼當眾認輸了。按照族規,挑戰者勝,守擂者退。”
“那就夠了。”博人閉上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月姬盯著他,眼神複雜難明。
“你瘋了嗎?”她突然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為了贏,連命都不要了?連胳膊都可以不要?”
博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扯動傷口讓他微微皺眉,卻讓月姬心裡莫名一緊。
“我本來就沒打算活著回來。”他輕聲說,“只要能贏,能拿到資格,少條胳膊算甚麼?能贏就夠了。”
“胡說八道!”月姬猛地把藥碗重重放在桌上,湯汁濺出幾滴,“你答應過我要活下去的!你說過的!”
“我活著啊。”博人睜開眼,目光清明,“雖然少了條胳膊,變成了殘疾人,但我還活著,不是嗎?”
月姬咬緊牙關,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她知道博人說的是實話。
他確實活著。
但這種活法……這種為了勝利不惜將自己肢解的活法,真的算是“活著”嗎?
“喝藥。”她端起碗,語氣生硬,“喝完好好睡一覺。明天還有很多事。”
博人接過碗,仰頭灌下。藥湯極苦,苦得他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對了,”他突然想起甚麼,放下碗,“輝呢?那場戰鬥,他看到了嗎?”
月姬點了點頭:“看到了。他一直坐在最高處的觀禮臺上。”
“他說甚麼?”
“他說……”月姬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他說你很有趣。”
博人冷笑一聲:“有趣?”
“他還說,”月姬繼續道,聲音壓低了幾分,“下次試煉,他會親自和你打。”
博人沒有說話。
他重新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緩緩流動的金色查克拉。
右臂雖然斷了,但查克拉迴路還在。而且……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查克拉裡的黑色紋路變多了。它們像藤蔓一樣纏繞在金色的能量核心上,貪婪地汲取著他的情緒。
那不是好事。那是墮落的徵兆。
但也不是壞事。因為只有這種力量,才能對抗輝。
“月姬。”他突然開口。
“嗯?”
“你哥哥……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石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久到油燈的燈芯都爆出了一個燈花。
“他被輝一刀刺穿心臟。”月姬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煙,“但在那之前,他有機會殺輝的。”
“為甚麼沒殺?”
“因為他猶豫了。”月姬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輝故意露出一個巨大的破綻,我哥哥看出來了,那是陷阱。但他還是猶豫了。”
“他以為輝會認輸,以為那是強者的仁慈,以為只要展現出足夠的實力就能結束這場鬧劇。”
“結果輝趁他猶豫的那一瞬間,反手一刀,直接貫穿了他的心臟。”
博人睜開眼睛,眸中金光微閃:“所以你恨輝。”
“不只是恨。”月姬抬起頭,眼中燃燒著冰冷的火焰,“我恨我哥哥的軟弱,恨他的天真,也恨自己的無能。”
“如果我當時更強,如果我能阻止那場試煉,如果他能在猶豫前就下手……”
“沒有如果。”博人打斷了她,語氣冷硬,“過去的事改變不了。死人就是死了。”
“我知道。”月姬低下頭,劉海遮住了眼睛,“所以我只能變強。”
“強到能殺輝。”
博人看著她,突然問了一句誅心之話:“你真的能殺他嗎?”
月姬猛地抬起頭,眼中燃起決絕的光芒:“能。”
“就算拼上這條命,我也要殺了他。”
博人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同病相憐的苦澀:“那我們一樣。”
兩人對視,空氣裡瀰漫著某種無需言說的默契。
那不是友情,也不是愛情。
是兩個絕望的人,在無盡的黑暗中,偶然找到了彼此作為同伴的慰藉。
接下來的三天,博人一直在靜養恢復。
月姬每天都會來送藥,順便告訴他外面發生的訊息。
“輝召集了所有金色模式以上的族人。”第二天,她帶來了一個驚人的訊息,“他要舉辦一場‘狩獵遊戲’。”
“甚麼遊戲?”博人問。
“把一百個普通族人,也就是沒有開啟金色模式的平民,放進城外的‘絕望森林’。”月姬的聲音冷得像冰,“然後讓十個金色模式的獵手進去獵殺他們。”
“誰殺得最多,誰就能直接獲得晉升白金試煉的資格。”
博人握緊了僅剩的左手,指節咔咔作響:“他把人當成獵物?”
“對。”月姬說,“在大筒木一族眼裡,弱者本來就是資源。而且那一百個人裡……有我的表妹。”
博人看向她:“你要去救她?”
“我去不了。”月姬搖頭,神色黯然,“我的金色模式還不穩定,強行進入只會是送死,甚至連累她。”
她看向博人,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但你可以。”
博人一愣:“我?”
“你打贏了鬼,證明你的實力已經接近白金,哪怕少了一條胳膊,對付普通的金色模式獵手也綽綽有餘。”月姬急切地說,“而且你現在的狀態,輝不會把你當成真正的威脅,只會覺得你是個想刷存在感的瘋子。”
“你可以混進去,趁亂救人。”
博人沉默了幾秒。
“我為甚麼要救她?”他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月姬咬牙:“因為你答應過要幫我。”
“我答應幫你殺輝,”博人冷冷地說,“沒答應幫你救人。那是額外的工作。”
“博人!”月姬的聲音拔高,帶著怒意,“她才十二歲!是個孩子!”
“那又怎樣?”博人轉過頭,眼神冷漠如鐵,“在這裡,每天都有人死,十二歲算甚麼?昨天我還看見幾個嬰兒被扔進鬥獸場。”
月姬愣住了。
她看著博人,突然發現自己認不出他了。
這個少年的眼神太冷,冷得像輝,冷得像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
“你……”她喃喃道,“你變了。”
博人不再看她,盯著牆壁上的陰影:“我沒變。我只是認清現實了。”
“在這裡,善良就是找死。多餘的同情心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月姬霍然站起,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背對著博人說:“我哥哥也是這樣想的。他覺得殺戮是無意義的,他覺得應該保留人性。”
“所以他死了。”
“但我不會。我會不擇手段地活下去,直到殺了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