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聲悠遠的鐘鳴響起，整個虛空都為之一靜。
緊接著，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光柱，從那最高處的神秘宮殿中投射而下，貫穿了黑暗的虛空，穩穩地落在了眾人腳下的巨大平臺中心。
光芒散去，一座由純粹的仙光構築而成的階梯，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便是天梯！
它寬達百丈，彷彿一條通往天國的神路，一直延伸到雲深不知處，看不到盡頭。
每一級臺階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其上更有無數玄奧的符文在流轉，充滿了神聖與威嚴的氣息。
一股無形的，浩瀚的壓力，從天梯之上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平臺。
“天梯開了！”
“衝啊！為了仙將之位！”
“都別跟我搶！今年的仙王，我當定了！”
短暫的寂靜之後，平臺上數萬仙人瞬間沸騰了！
所有人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爭先恐後地朝著天梯的起點衝了過去。
“我們也走！”
那個鷹鉤鼻惡狠狠地瞪了秦閒一眼，也顧不上再找麻煩，帶著兩個同伴，急匆匆地擠進了人潮。
在仙界，地位就是一切。
跟自己的前途相比，教訓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可以往後放一放。
“秦閒，我們也快過去吧，去晚了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無塵仙人焦急地催促道。
“不急。”秦閒卻顯得不慌不忙，他拉住了師爺，“讓他們先爭。”
“這……這怎麼行？！”無塵仙人急了，“大家都往前擠，就是為了能搶佔一個好位置，少受點擁擠的影響。我們落在最後，會被別人遠遠甩開的。”
“師爺，相信我。”秦閒看著他，“今天，我不僅要讓您成為仙兵，還要讓您成為仙將！”
無塵仙人看著秦閒自信滿滿的樣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勸說的話嚥了回去。
雖然他覺得秦閒的想法有些不切實際，但不知為何，看到自己這個徒孫如此鎮定，他那顆焦躁不安的心，也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於是，祖孫二人就這麼站在原地，看著成千上萬的仙人如同過江之鯽，蜂擁著踏上了天梯。
“好大的壓力！”
“才第一層而已，怎麼感覺身上就跟背了座小山似的？”
不少實力較弱的仙人，僅僅是踏上第一級臺階，就已經漲紅了臉，腳步踉蹌。
而那些實力強勁的仙人，則如履平地，飛快地向上攀登，轉眼間就把大部隊甩在了身後。
很快，仙人之間的差距就體現了出來。
有的人在十幾層就汗流浹背，舉步維艱。
有的人則一路衝到了五六十層，才開始感覺到吃力。
而最前方，那幾個被眾人看好的仙王候選人，已經遙遙領先，身影都快變成小黑點了。
“你看那個無塵老頭，竟然還站在原地不動，他是放棄了嗎？”
“我看是知道自己不行，乾脆就不上去了，免得丟人。”
“還有他旁邊那個小子，剛才不是還挺狂的嗎？怎麼現在慫了？”
一些已經踏上天梯，但爬得不高的仙人，回頭看到還站在原地的秦閒和無塵，又開始了嘲諷。
秦閒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直到平臺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身影，他才開口道：“師爺，我們走吧。”
“好。”無塵仙人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布衣，彷彿是要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他率先邁開腳步，走到了天梯前。
當他的腳掌踏上第一級臺令的瞬間，一股沉重的壓力便從四面八方用來，讓他整個人的身體都猛地一沉。
“哼！”
無塵仙人悶哼一聲，咬緊牙關，催動體內為數不多的仙力，抵抗著這股壓力，艱難地抬起了另一隻腳。
一步，兩步……
他爬得非常緩慢，也非常吃力。
每上一級臺階，他額頭上的汗水就多一分，花白的頭髮很快就被汗水浸溼，緊緊地貼在頭皮上。
秦閒就跟在他的身後，不緊不慢。
當天梯的壓力作用在他身上時，他只感覺像是有人在給他輕輕按摩，不痛不癢。
他的不滅金身，在下界連天道降下的滅世神雷都能硬抗，這區區天梯的壓力，又算得了甚麼？
在他思考的時候，無塵仙人已經氣喘吁吁地爬到了三十多層。
他的雙腿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每抬起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老傢伙，快點啊！別擋路！”
一個從後面趕上來的仙人，不耐煩地推了無塵仙人一把。
無塵仙人本就重心不穩，被這麼一推，身體一歪，險些從天梯上摔下去。
幸好秦閒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
“多……多謝。”無塵仙人驚魂未定地道了聲謝，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超過他們的仙人背影，但終究還是甚麼都沒說，繼續埋頭向上爬。
秦閒的目光，在那名仙人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秒，然後收了回來。
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師爺重拾信心。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梯之上，大部分人都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極限位置。
有將近六成的仙人，都停留在了一百層以下。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臉上滿是頹喪和不甘。
他們知道，未來一年，自己又要繼續當牛做馬了。
而那個之前嘲諷過無塵的鷹鉤鼻，此刻正站在第一百零五層的位置，一臉得意地看著下方還在苦苦掙扎的人們，享受著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當他的目光掃到正在八十多層艱難攀爬的無塵仙人時，嘴角的譏諷更濃了。
“老東西，還真是不死心啊。都這把年紀了，掙扎給誰看呢？”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相對安靜的環境下，卻清晰地傳到了周圍不少人的耳朵裡。
許多人都向無塵仙人投去了看好戲的目光。
在眾目睽睽之下，無塵仙人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仙力已經快要耗盡，眼前的景象都開始變得模糊。
八十五層……
八十六層……
他每上一層，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不甘心……”
“我曾是宗主，我曾受萬人敬仰……我不能……我不能再當仙僕了……”
強烈的執念支撐著他，讓他爆發出最後的潛力，又向上邁出了一步。
八十九層！
九十層！
“噗！”
當雙腳都站穩在第九十層臺階上時，無塵仙人再也支撐不住，一口氣沒上來，噴出一小口鮮血。
他的身體晃了晃，視線徹底被黑暗吞噬。
他知道，自己到極限了。
又是九十層。
終究，還是沒能跨過那道坎。
屈辱、不甘、絕望……種種情緒湧上心頭。
就在他意識即將消散，身體要向後倒下去的瞬間，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穩穩地托住了他的後背。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師爺，接下來，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