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盡,眼前的景象卻讓秦閒愣了一下。
沒有想象中的仙山瓊閣,也沒有瑞獸麒麟,更沒有傳說中那仙氣繚繞的瑤池仙境。
這裡,是一片無垠的虛空。
上下左右,皆是深邃得令人心悸的黑暗,彷彿宇宙最原始的模樣。
唯一的光源,來自於虛空中懸浮著的一座座宮殿。
這些宮殿有大有小,有遠有近,錯落有致地漂浮在黑暗中,散發著柔和而聖潔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越是往高處看,那些宮殿就越是宏偉,越是富麗堂皇,散發出的光芒也越是璀璨。
而在那最高,最遙遠的萬丈高空之上,一座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宮殿靜靜地矗立著,它彷彿是這片虛空唯一的君王,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這就是仙界?”秦閒心裡嘀咕了一句。
跟他想象的差別有點大。
不過,他很快就沒時間去感慨這仙界的奇特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正身處一片巨大的人潮之中。
成千上萬的男男女女,都和他一樣,站在一片由光芒構築的巨大平臺上。
這些人個個氣息悠長,仙風道骨,顯然都是得道飛昇的仙人。
此刻,這些仙人並沒有注意到秦閒這個剛剛飛昇上來的“新人”,他們三五成群,議論紛紛,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或期待、或緊張、或凝重的神情。
“今年的昇仙大會,不知道誰能拔得頭籌啊!”
“還能有誰?肯定是天武仙王了,他去年就登上了九百九十層,離仙帝之位只有一步之遙,苦修一年,今年必定功成!”
“那可不一定,我聽說九玄仙王也得到了一件了不得的寶物,這次也是衝著仙帝之位來的。”
“仙帝……唉,我等想都不敢想,只求今年能突破一百層,當個仙兵,就心滿意足了。這仙僕的日子,我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誰說不是呢?去年就差三層,就差三層啊!害得我又當了一年的下人,給那些仙將仙王們端茶送水,簡直是奇恥大辱!”
……
秦閒豎著耳朵聽著周圍的隻言片語,很快就弄明白了現在的情況。
感情是趕上仙界一年一度的“招聘大會”了。
這所謂的“昇仙大會”,說白了就是一場實力排位賽。
待會兒,虛空中會出現一道連線著天上宮殿的“天梯”,所有仙人都可以去攀登。
這天梯可不是好爬的,臺階越高,壓力就越大。
能登上多少層,就決定了你未來一年在仙界的地位和待遇。
一百層以下,是最低等的“仙僕”,乾的是伺候人的活,地位低下,任人差遣。
登上一百層,就能成為“仙兵”,雖然也只是底層,但好歹有了編制,不用再看人臉色。
二百層,是“仙將”,可以擁有自己的一座小宮殿,算得上是中層幹部了。
五百層,是“仙王”,那就是一方大佬,地位尊崇。
一千層,便是“仙帝”,整個仙界都屈指可數的存在。
至於那一萬層的終極目標,據說登上去便可稱“神”,成為仙界至高無上的主宰。
不過,這似乎成了一個傳說。
因為,自從那個“神”上去以後,再也沒有人成功過。
“我靠,搞半天,飛昇上來了還得繼續卷啊。”秦閒心裡忍不住吐槽。
這仙界的階級壓迫,比凡間可嚴重多了,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實力至上。
你行你上,不行就只能當孫子。
他對此倒是無所謂,以他的實力,別說一千層,就是那一萬層,他都想上去瞅瞅。
不過現在,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師爺……”
秦閒的目光開始在人群中搜尋。
他口中的師爺,正是玄天宗上一任的宗主,也是他師父朱顏的師父,無塵道人。
算起來,師爺飛昇仙界已經有好幾年了。
以師爺的修為,在仙界怎麼著也得混個仙將噹噹吧?
秦閒一邊想著,一邊在人群中仔細尋找。
這平臺上的仙人實在是太多了,一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幾萬人。
他從人群的一頭,慢慢走向另一頭,目光掃過一張張陌生的面孔。
這些仙人,有的意氣風發,有的神情倨傲,有的滿面愁容,也有的聚在一起高談闊論,指點江山。
秦閒看到了一個身穿華服的青年,身邊圍著一群人,眾星捧月,顯然地位不低。
也看到了一個角落裡,幾個衣著樸素的仙人正唉聲嘆氣,為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擔憂。
強烈的對比,讓秦閒對這仙界的殘酷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喂,新來的?”
一個聲音忽然在秦閒身邊響起。
秦閒轉過頭,看到一個山羊鬍老頭正打量著他。
“有事?”秦閒淡淡地問道。
“看你面生,剛飛昇上來的吧?”山羊鬍老頭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小夥子,一會兒天梯開了,別往前衝,那地方不是咱們該去的。找個角落,能爬多少是多少,別被人擠下去了,那可就丟人了。”
這老頭倒像是個自來熟。
秦閒點了點頭:“多謝提醒。”
“不用客氣。”山羊鬍老頭嘆了口氣,“大家都是苦命人。想當年,我在下界也是一宗之主,受萬人敬仰,到了這仙界,唉……連續三年了,年年止步九十層,連個仙兵都混不上。你看那邊,”他指了指遠處一個正在給人捶背的仙人,“那傢伙以前還是個皇帝呢,現在不也得伺候人?”
秦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個身形佝僂的仙人,正小心翼翼地給一個閉目養神的華服青年捶著肩膀,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這仙界,還真是現實得可怕啊。”秦閒心中感慨。
他沒再跟山羊鬍老頭多聊,道了聲謝,繼續尋找無塵仙人的身影。
終於,在平臺最邊緣,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裡,秦閒看到了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獨自一人靠著光幕邊緣的欄杆,佝僂著背,望著無盡的虛空,身影顯得無比孤寂和落寞。
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秦閒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正是他要找的人。
只是,此刻的師爺,和他印象中那個不苟言笑,威嚴沉穩的玄天宗宗主,簡直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