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憨厚男人臉上的笑容一僵。
“小友，你……你在說甚麼？我聽不懂。”
“聽不懂？”秦閒的笑容變得玩味起來，“從第一層的重力場，到第六層的翼獅獸，再到這第七層的迷魂幻陣，每一層的法則之力都截然不同，卻又完美地融合在這座塔裡。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了這座通天塔本身的塔靈，我想不到第二個人了。”
“而你，”秦閒指了指那個男人，“從我們一進塔，就一直在暗中觀察我們吧？你弄出這些幻象，恐怕不只是為了考驗闖關者，更多的是為了滿足你自己的惡趣味吧？”
隨著秦閒的話音落下，那憨厚男人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他的身形變得虛幻，周圍的景物也開始扭曲、破碎。
最終，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秦閒和朱顏發現，他們依然站在第七層那條蜿蜒的走廊裡，而林楓、雷戰、火霓裳三人，還在不遠處閉著眼睛，盤膝而坐，顯然還沉浸在心魔幻象中。
在他們面前，一個半透明的、鬚髮皆白的老者虛影，正一臉驚奇地看著秦閒。
“你……你是怎麼發現我的？”老者虛影的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作為通天塔的塔靈，存在了數千年，見過無數天才妖孽，但還從來沒有人能像秦閒這樣，不僅看穿了他所有的佈置，甚至直接點破了他的真身。
秦閒攤了攤手，笑道：“很難猜嗎？你這幻境，太不正經了。正經人誰會弄出那些玩意兒？”
塔靈老者聞言，老臉一紅，乾咳了兩聲：“咳咳……年輕人，不懂了吧？這叫紅塵煉心！不懂的，都是道心不純！”
“行了，別裝了。”秦閒擺了擺手，“我們怎麼才能去第八層？”
“想去第八層，簡單。”塔靈老者捋了捋鬍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只要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
塔靈老者嘿嘿一笑，指了指朱顏，又指了指不遠處還在打坐的火霓裳，問道：
“你覺得，她們兩個，誰的腿更長？”
秦閒：“……”
朱顏：“……”
這塔靈，果然是個老不正經！
秦閒看著塔靈老者那副為老不尊、擠眉弄眼的模樣，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是一個送命題。
說朱顏腿長，那肯定會得罪還在幻境裡沒出來的火霓裳。雖然他不在乎，但平白無故得罪一個頂尖勢力的聖女，總歸是件麻煩事。
說火霓裳腿長，那身邊的師父怕是當場就要發飆，今晚的“生命大和諧修煉”估計就泡湯了。
說一樣長？太敷衍了，這老不正經的塔靈肯定不會滿意。
朱顏也是又好氣又好笑，她狠狠地瞪了塔靈一眼，然後悄悄在秦閒腰間擰了一把，眼神裡明晃晃地寫著：“你敢說錯試試！”
秦閒心裡叫苦不迭，這老傢伙，明顯是看穿了自己和朱顏的關係，故意出題刁難。
他腦筋飛速旋轉，眼珠子一轉，有了主意。
“前輩，這個問題，晚輩回答不了。”秦閒一臉誠懇地說道。
“哦？為何？”塔靈老者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因為，美，是不能用來比較的。”秦閒一本正經地開始了他的表演，“火霓裳姑娘，如烈火玫瑰，熱情奔放，她的美，是張揚的，是充滿力量的。她的腿，代表著力量與矯健，是踏遍山河的豪情。”
塔靈老者聽得一愣一愣的。
秦閒話鋒一轉，深情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朱顏，繼續說道：“而我的師父，如空谷幽蘭，清雅脫俗，她的美，是內斂的，是溫潤如玉的。她的腿，代表著溫柔與風情，是隻屬於我的風景。”
朱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情話說的俏臉緋紅，心裡甜得跟吃了蜜一樣，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覺地鬆開了。
“所以，”秦閒最後總結道，“一個是天下人的風景，一個是我的風景。一個是用來征服世界的，一個是用來讓我沉醉的。這兩種美，如何能放在一起比較呢？強行比較，本身就是對美的一種褻瀆。”
一番話說完，秦閒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動了。
塔靈老者目瞪口呆地看著秦閒，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你小子……不去凡間當個說書先生，真是屈才了。”
他活了上千年，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清新脫俗的歪理。
“嘿嘿，前輩謬讚了。”秦閒拱了拱手，“那我們現在，可以去第八層了嗎？”
“去吧去吧。”塔靈老者沒好氣地揮了揮手，通往第八層的石梯瞬間變得凝實起來，“小小年紀，油嘴滑舌。不過……你小子剛才那番話，老夫愛聽！”
他說完，虛影便漸漸淡去，消失不見了。
“算你過關。”朱顏嬌嗔地白了秦閒一眼，但眼裡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那是，也不看我是誰的徒弟。”秦閒得意地揚了揚眉毛。
兩人不再耽擱，攜手走上了通往第八層的石梯。
他們走後不久，林楓、雷戰、火霓裳三人也陸續從心魔幻境中掙脫出來。三人的臉色都有些蒼白，顯然剛才的經歷對他們消耗不小。
“那兩個人呢？”雷戰環顧四周，沒有發現秦閒和朱顏的身影。
林楓指了指已經凝實的石梯：“他們已經去第八層了。”
“甚麼？！”雷戰和火霓裳都大吃一驚。
“他們……這麼快就破了心魔幻象？”火霓裳難以置信地問道。她自己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斬殺了那個代表著她內心高傲的“心魔”。那個看起來修為平平的秦閒，道心竟然比她還穩固？
林楓搖了搖頭，沒有解釋。他總不能說，那兩個人可能根本就沒把這幻境當回事吧？
他只是覺得，秦閒這個人，越來越神秘，越來越看不透了。
……
第八層，是一條向上延伸的、沒有盡頭的石階。
“千級問心梯。”
石階的起點處，刻著這樣五個大字。
秦閒和朱顏一踏上石階，一股無形的壓力便從四面八方湧來，不僅僅是作用於肉身，更是直衝神魂。
同時，耳邊開始響起各種各樣的靡靡之音，眼前也浮現出無數誘人墮落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