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靈根?”
“對,凡靈根。她爹想盡了各種辦法,耗費了無數天材地寶,都無法改變她的靈根。最後,在失望和憤怒之下,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決定——將他唯一的女兒,逐出了荒天大陸。”
秦閒沉默了。
他可以想象,一個被寄予厚望能夠開啟聖遺蹟的天才,一夜之間淪為廢柴,還要被自己的親生父親趕出家門,這對一個十二歲的女孩來說,是多麼沉重的打擊。
“那你呢?”秦閒問道。
“我是她的貼身僕人,按照規矩,我可以留下,重新侍奉新的主人。但是……”小朱的聲音裡透出一股決絕,“公主待我如親姐妹,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她一個人在外流浪受苦?所以,我選擇了跟她一起走。”
秦閒心中肅然起敬。
為了這份情誼,甘願放棄一切,陪著主人一起被放逐,小朱的忠誠,讓他動容。
“後來,我們一路流浪,機緣巧合下來到了玄天大陸,被梅綾大長老發現,帶回了齊玄宗。我們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在齊玄宗安安穩穩地過下去,也挺好。”
小朱說到這裡,話鋒猛地一轉。
“本來一切都該這樣結束的……直到你的出現,改變了一切!”
“我?”秦閒心裡一突。
“就是你!”小朱的聲音陡然拔高,“你那個能改變別人靈根的池子!它到底是甚麼鬼東西?竟然……竟然把公主的凡靈根,硬生生提升到了聖靈根!”
轟!
秦閒的腦袋裡像是被扔進了一顆炸彈,瞬間一片空白。
脫胎池秘境!
是他用秘境裡的泉水,幫師父“脫胎換骨”,洗去了凡靈根,重塑了資質!
他本以為這是天大的好事,卻沒想到,這竟然成了催命符!
一個擁有純正血脈、元嬰修為、處子之身,現在又有了聖靈根的公主……
她完美地符合了開啟聖遺蹟的所有條件!
“我……”秦閒張了張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幫師父……”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小朱嘆了口氣,聲音也緩和了一些,“但事實就是,她的靈根發生改變的那一刻,遠在荒天大陸的她爹,肯定透過聖族的血脈秘法感應到了。所以,他們來了。”
......
無邊無際的大海上,兩道流光一金一青,已經不間斷地飛行了三天三夜。
即便是以秦閒元嬰七層的修為,如此高強度的靈力消耗,也讓他感到了一陣陣的疲憊。
他不得不一邊飛行,一邊從儲物戒指裡拿出大把的丹藥往嘴裡塞,勉強維持著靈力的運轉。
再看前方的小朱,雖然速度依舊不減,但秦閒能感覺到,她身上那燃燒的金色烈焰,光芒似乎也比三天前黯淡了一些。
顯然,這種極限飛行對她的消耗也同樣巨大。
這片大海實在是太廣闊了,廣闊到讓人心生絕望。
放眼望去,除了海水還是海水,連一座可以落腳的島嶼都看不到。
“小朱,還有多遠?”秦閒用有些沙啞的聲音傳音問道。
“快了。”小朱的聲音聽起來也有些疲憊,“穿過這片‘無盡之海’,就是荒天大陸的南部海岸線。”
又過了大半天,秦閒的視線盡頭,終於出現了一條模糊的黑色線條。
是陸地!
秦閒精神一振,鼓起餘力,跟著小朱朝著那條海岸線衝了過去。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大陸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片看起來極為粗獷和原始的土地,高聳的黑色山脈連綿起伏。
“呼——”
當雙腳終於踩在堅實的沙灘上時,秦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了下來,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極限飛行,實在是太熬人了。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身邊發生的一幕,又讓他把眼睛瞪得溜圓。
只見旁邊的小朱,那龐大如山、燃燒著金色烈焰的神鳥之軀,在落地之後,周身的光芒迅速收斂。
華麗的羽毛、優雅的鳳冠、遮天蔽日的翅羽……所有的一切都在飛速消退。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那隻威風凜凜的神鳥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站在他面前的……少女?
這少女看起來和他年紀相仿,個子很高,身材不像玄天大陸女子那般纖細,而是充滿了力量感的勻稱健美。
一身古銅色的面板,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她的五官深邃立體,算不上精緻,卻有種別樣的野性之美。
她身上只穿著簡單的獸皮縫製的短衣短裙,露出了結實的小腹和修長的大腿。
秦閒張大了嘴巴,指著眼前的黑皮少女,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小朱?”
“不然呢?”少女白了他一眼。
“我靠!”秦閒從地上一蹦三尺高,繞著少女轉了好幾圈,嘖嘖稱奇,“你能變成人?那你之前在宗門怎麼一直都是豬的樣子?”
“甚麼叫豬的樣子?”少女,也就是小朱,不滿地糾正道。
隨即,她嘆了口氣,眼神有些複雜地看了一眼腳下這片黑色的大地,解釋道:“我們蠻族,世代都是荒天聖族的奴僕。在出生時,就會被刻下奴僕契約。這個契約,不僅是身份的象徵,也是一道詛咒。它不允許我們這些奴僕,離開荒天大陸的範圍。一旦離開,就會喪失人身,變成動物。”
秦閒聽得一愣一愣的。
還有這種操作?這契約也太霸道了。
“那你……”
“當年公主被逐,我跟著她一起離開。一踏出荒天大陸的結界,我就變成了那副樣子。”小朱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直到現在,重新踏上這片土地,契約的詛咒才暫時解除了。”
秦閒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充滿活力的少女,再想想望月峰上那頭好吃懶做、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肥豬,心裡百感交集。
為了陪伴自己的主人,她竟然甘願放棄人形,以一頭豬的形態,在異鄉生活了幾十年。
這份情誼,重如泰山。
“你這……有點像我們那兒傳說中的德魯伊啊,不過是低配版的。”秦閒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德魯伊是甚麼?”小朱好奇地問。
“沒甚麼。”秦閒擺了擺手,由衷地感慨道,“小朱,真沒想到,你為了我師父,竟然甘心做了幾十年的豬,我佩服你。”
誰知,小朱聽了這話,非但沒有感動,反而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說道:“做豬有甚麼不好的?我覺得挺好的啊!不用幹活,不用修煉,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還有人好吃好喝地伺候著。要不是為了救公主,我才懶得變回來呢!”
秦閒:“……”
得,是他自作多情了。這傢伙的“躺平”思想,是刻在骨子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