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一眾峰主長老傳閱完禮單,臉上的表情都變得異常古怪。
他們設想過呂政的種種反應,威逼,利誘,分化……但唯獨沒想到,他會來這麼一手。
直接王炸。
讓你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匯聚到了主位上的夜無淵身上。
這份禮,接,還是不接?
接了,就等於預設了齊玄宗從此與大秦的氣運繫結在了一起,日後必然會牽扯進無數凡俗因果。
不接?
那就是當眾打皇帝的臉,不識抬舉。
以呂政的性格,今天你能讓他下不來臺,明天他就能讓整個齊玄宗都下不來臺。
夜無淵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夜無淵身上,等待著他的決斷。
王總管坐在下方,臉上依舊掛著謙恭的微笑,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的得意。
他很享受這種將壓力施加給對方,看對方左右為難的感覺。
出發前,陛下就跟他分析過。
齊玄宗這種所謂的名門正派,最看重的就是“名”和“利”。
現在,陛下把名和利都擺在了他們面前,而且給得足足的,就看他們有沒有這個魄力接了。
夜無淵的手指,在座椅的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接受?
意味著齊玄宗將徹底告別過去那種超然物外的狀態。
從此,宗門的命運將與一個凡人王朝緊密相連。
這對於一個追求長生久視的修仙宗門來說,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拒絕?
後果更加嚴重。
呂政此人,心性之堅韌,手段之狠辣,天下皆知。
今日拂了他的面子,明日他就有可能調動整個帝國的力量,來對付齊玄宗。
到時候,就算齊玄宗能贏,也必然是慘勝,元氣大傷。
這似乎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沉默。
“咳,我說大師伯啊,人家皇帝陛下這麼有誠意,又是送錢又是送東西,還給封號,這麼大的禮,咱們要是不收,是不是有點太不給面子了?”
開口的,正是秦閒。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從旁邊的果盤裡捏了顆靈果,扔進嘴裡,嚼得咔嚓作響,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他這一開口,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從夜無淵身上,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朱顏在旁邊悄悄捅了他一下,用眼神示意他別亂說話。
這種宗門大事,哪有你一個弟子插嘴的份!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無論是夜無淵,還是梅綾大長老,都沒有出言呵斥秦閒,反而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王總管也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
他早就注意到這個坐在朱顏身邊的俊朗青年了。
在座的各位峰主長老,哪個不是正襟危坐,神情嚴肅?唯獨他,吊兒郎當,彷彿來參加宴會一般。
而且,他剛才叫夜無淵甚麼?
大師伯?
那他不就是……弟子?
一個弟子,竟然有資格列席如此重要的場合?還能隨意插話?
這齊玄宗的門規,未免也太……隨意了吧?
還是說,這個年輕人,有甚麼特殊的身份?
王總管心中飛快地閃過無數念頭。
“秦閒,你有甚麼想法,但說無妨。”開口的,是梅綾大長老。
她清冷的聲音,等於是在告訴所有人,秦閒有資格在這裡說話。
王總管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他立刻將秦閒的危險等級,在心中調高了好幾個級別。
秦閒嘿嘿一笑,擦了擦手,站了起來。
他先是對著王總管拱了拱手,笑道:“這位公公,您別介意啊,我這人說話比較直。在我看來,這天下啊,就跟做買賣一樣。”
“哦?”王總管來了興趣,“願聞其詳。”
“以前呢,是七個老闆合夥開店,大家互相搶生意,打得頭破血流。我們齊玄宗呢,就像個手藝高超的老師傅,哪個老闆都不投靠,自己開個小作坊,誰來買東西,我都賣,但誰也別想管我。”
秦閒這比喻,說得粗俗,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現在嘛,不一樣了。”秦閒攤了攤手,“秦皇陛下厲害啊,把其他六個老闆全乾趴下了,自己一個人盤下了整個店,成了唯一的大老闆。”
“這大老闆呢,覺得我們這些老師傅手藝不錯,不想著把我們趕走,反而想請我們當技術顧問,還給股份,給分紅,給榮譽稱號。”
“您說,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換了您,您幹不幹?”
王總管被他這番話說得一愣一愣的,隨即撫掌大笑:“哈哈哈,小仙長這個比喻,實在是……實在是精妙絕倫!太貼切了!”
秦閒對著他眨了眨眼:“所以啊,我覺得,這‘技術顧問’,我們當了!”
他轉過頭,看向夜無淵,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變得認真起來。
“大師伯,大長老。我覺得,時代變了。”
“以前的齊玄宗,可以關起門來自己過日子,是因為外面的世界,沒有一個能夠真正威脅到我們的力量。七國相互制衡,我們才能在夾縫中保持超然。”
“但現在,大秦一統天下,整個大陸的氣運都匯於其一身。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大時代!我們如果還抱著過去的老黃曆不放,遲早要被這個時代給淘汰。”
“呂政是雄主,不是昏君。他要的,是一個穩定繁榮的帝國。而我們齊玄宗,有足夠的力量,去幫助他維持這份穩定。這與我們名門正派‘守護蒼生’的理念,並不衝突。”
“我們接受他的封賞,與他合作,不是向他低頭,而是選擇一種對雙方,對天下百姓,都最有利的方式,去適應這個新的時代。”
“說白了,就是合作共贏。他給我們資源和便利,我們幫他鎮壓宵小,教化萬民。大家各取所需,有甚麼不好的?”
秦閒的一番話,如同撥雲見日,讓原本陷入僵局的眾人,都豁然開朗。
是啊!
他們之前都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
總覺得接受凡人王朝的冊封,就是自降身份,就是被束縛了。
可換個角度想,這何嘗不是一次機遇?
一次讓齊玄宗的影響力,真正遍佈整個大陸的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