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梅綾嘆了口氣，看向遠方。
“三年前，雲瑤突然覺醒了九星靈根。為了不讓她被有心人利用，已經封山不收徒的我，只能再次出山，將她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提到雲瑤，梅綾嚴肅的臉上難得緩和了幾分。
那是她最得意的弟子，也是她最大的驕傲。
“師伯費心了。”秦閒真心實意地說道。
雲瑤能有今天的成就，梅綾確實功不可沒。
“至於你……”
梅綾的話鋒突然一轉，視線重新落回秦閒身上。
“如果不是雲瑤苦苦哀求，我本不想讓你再測靈根。一個雲瑤已經打亂了我的安排，我不希望你也捲進來。”
梅綾搖了搖頭。
“我又怎麼會不認識聖靈根。”
秦閒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這老太太，藏得真深啊！
她甚麼都知道。
她只是裝作不知道。
“我想假裝不認識，讓你繼續做一個快樂的小雜役。娶個平凡妻子，生兒育女，過完平凡的一生。”
梅綾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可是我千算萬算，沒算到朱顏這個變數。她那個性子……竟然把你招到了門下。”
秦閒無言以對。
確實。
要是沒有那個不著調的酒鬼師父，自己現在可能還在掃落葉。
命運這東西，真特麼神奇。
“今天的事，我會保守秘密。”
梅綾突然說道。
秦閒猛地抬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就過關了？
但下一秒，梅綾的話直接讓他剛放下的心又懸到了嗓子眼。
“我不管你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那股力量……不屬於這個世界。”
梅綾上前一步，身上的氣勢陡然攀升。
“無塵師叔飛昇在即，他不願再沾染凡塵因果，所以沒有追究。但我不同。”
她死死地盯著秦閒，一字一頓。
“我是齊玄宗的大長老。我必須為宗門負責，為這數千弟子負責。”
秦閒沉默。
他理解梅綾的立場。
換做是他，如果看到一個弟子突然爆發出毀天滅地的魔氣，還能手撕空間，第一反應絕對也是警惕，而不是欣慰。
“你今天救了宗主，救了宗門，是英雄。這一點，齊玄宗上下都會銘記。”
梅綾的話語擲地有聲。
“但是，那份力量太過邪異。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梅綾收斂了氣息，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其中的堅定卻絲毫未減。
“我只希望，你能向我保證，向你的道心保證。”
“永遠堅守本心，不被那股力量侵蝕。永遠……不要丟掉你的人性。”
梅綾看著秦閒，那張平日裡總是冷若冰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複雜。
那是長輩對晚輩的期許，也是守護者對潛在威脅的警告。
“如有一日，你真的墮入魔道，背叛人族。”
“那我梅綾，就不會顧念舊情，就算拼上這條老命，修為不敵，道心破碎，也定會第一個站出來，與你一戰！”
這話不是威脅。
是誓言。
是用生命立下的誓言。
秦閒看著眼前這個身形單薄卻脊樑筆直的女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才是正道大修該有的樣子。
恩怨分明，底線清晰。
她沒有因為秦閒救了宗主就盲目信任，也沒有因為他身懷魔功就直接喊打喊殺。
她在賭。
賭秦閒的人性。
秦閒深吸一口氣，收起了平日裡的嬉皮笑臉。
他整理了一下破損的衣衫，對著梅綾，鄭重地彎下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大禮。
“多謝師伯信任。”
他直起身，舉起右手，三指朝天。
“秦閒在此立誓。”
“我生是齊玄宗的人，死是齊玄宗的鬼。”
“只要我一息尚存，便絕不會做出任何危害宗門、危害人族之事。”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神魂永墜無間！”
少年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荒原上回蕩，字字鏗鏘。
這不是為了敷衍梅綾，而是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聽到這番誓言，梅綾緊繃的面部線條終於柔和了下來。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好。”
“我信你。”
簡單的三個字，卻重如千鈞。
她深深地看了秦閒一眼，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朝著宗門的方向飛去。
“回去吧。宗門之難，應該結束了。”
當秦閒和梅綾回到宗門時，看到所有的弟子和長老，都自發地、安靜的站在廣場上。
天空之中，無塵上仙的身影依舊懸浮在那裡，而在他的身前，夜無淵，正神情肅穆地躬身而立。
顯然，一場權力的交接和宗門的未來囑託，正在進行。
秦閒和梅綾悄無聲息地回到了人群之中，站在了朱顏等人的身旁。
朱顏立刻湊了過來，壓低聲音緊張地問道：“乖徒兒，你沒事吧？”
秦閒搖了搖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沒事，師父，我沒事。”
朱顏將信將疑，但看到天上的師父正要開口，也只好把滿肚子的疑問先嚥了回去。
只聽無塵上仙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淡漠，而是帶著一絲欣慰和鄭重。
“夜無淵。”
“弟子在！”夜無淵恭敬地應道。
“你入門七十五載，為人沉穩，處事公允，一心為公，門派上下有目共睹。”無塵上仙緩緩說道，“今日，我即將飛昇仙界，這齊玄宗宗主之位，便正式傳給你。”
說著，他屈指一彈，一枚古樸的、刻著“玄”字的令牌，化作一道流光，緩緩地飛向夜無淵。
“此乃宗主令，從今往後，你當以宗門興衰為己任，庇護門下弟子，光耀我齊玄宗門楣，可能做到？”
夜無淵雙手顫抖地接過宗主令，眼中閃爍著激動的淚光。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無塵上仙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弟子夜無淵，謹遵師尊法旨！必將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絕不辜負師尊所託！”
“好！”
無塵上仙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下方所有的弟子。
“諸位弟子、長老，從今日起，夜無淵便是我齊玄宗新一任宗主，爾等當盡心輔佐，同心同德，共創宗門輝煌！”
“我等謹遵老宗主法旨！拜見新宗主！”
以梅綾、朱顏為首，所有齊玄宗門人，齊刷刷地對著夜無淵躬身行禮，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雲霄。
夜無淵站起身，手持宗主令，望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感受著那一道道或敬畏、或期盼的目光，一向不苟言笑的臉上，也露出了激動的神色。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整個宗門的重擔，都落在了他的肩上。
囑託完宗門大事，無塵上仙似乎了卻了最後一樁凡塵俗事，整個人的氣息變得更加縹緲，彷彿隨時都會乘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