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綾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她加快了速度,化作一道流光,徑直射向了那座在狂歡中,顯得異常安靜的山峰。
望月峰。
當她悄無聲息地落在望月峰頂時,看到的是呼呼大睡的大豬,是兩個在屋簷下焦急等待的小丫頭,還有一個……正從房間裡走出來的,滿身酒氣的女人。
“大長老?你怎麼來了?”
朱顏看到梅綾,明顯愣了一下,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梅綾沒有回答她,她的目光,直接穿過朱顏,看向了她身後那間緊閉的房門。
她的神識,毫無阻礙地探了進去。
房間的床上,躺著一個少年,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
梅綾緩緩收回了目光,看向朱顏,聲音冰冷。
“朱顏,你沒有甚麼想對我說的嗎?”
朱顏的心,咯噔一下。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整個宗門都沉浸在狂喜之中,唯獨她這位心思縝密、洞察秋毫的師姐,發現了不對勁,並且直接找上了門來。
“師姐,你說甚麼呢,我聽不懂。”朱顏強行擠出一個笑臉,晃了晃手裡的酒葫蘆,試圖矇混過關,“這麼晚了,你不去跟他們慶祝,跑來我這鳥不拉屎的望月峰做甚麼?來,陪師妹喝一杯?”
她一邊說,一邊就要把梅綾往旁邊的石桌拉。
梅綾卻一動不動,任由朱顏拉扯,那雙清冷的眸子,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朱顏的笑容,漸漸僵在了臉上。
她知道,在梅綾面前,裝傻是沒用的。
“師姐,有話就直說吧。”朱顏鬆開了手,臉上的醉意和嬉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嚴肅。
“好。”梅綾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冰冷,“那我就直說了。”
“後山的‘玄陽洞天’,是怎麼回事?”
“不是玄陽子祖師爺顯靈嗎?給我們宗門降下的福澤。”朱顏眼皮都不眨一下。
“玄陽子?”梅綾冷笑一聲,“朱顏,你當我是那些沒腦子的弟子,還是當我自己眼瞎?”
“那洞天中的法則氣息,嶄新無比,毫無歲月痕跡。那石壁上的刻字,墨跡未乾,靈力波動甚至還未完全消散。你管這叫千年前的古蹟?”
朱顏的臉色微微一變。
“或許是祖師爺他老人家法力通玄,能讓遺蹟萬古如新呢?”她還在嘴硬。
“是嗎?”梅綾向前踏出一步,氣勢逼人,“那為何,那石壁上會殘留著你寶貝徒弟的靈力氣息?為何,這洞天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你徒弟‘閉關’了三個月後出現?又為何,洞天出現之時,就是他靈力耗盡,神魂衰弱昏迷之際?”
朱顏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沒想到,梅綾竟然觀察得如此細緻,甚至連石壁上秦閒殘留的微弱氣息都沒有放過。
完了,瞞不住了。
“朱顏!”梅綾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怒其不爭的意味,“到了現在,你還要替他隱瞞嗎?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有多嚴重?一個來歷不明,擁有著匪夷所思的秘境,突然出現在宗門腹地,你敢保證它百分之百安全嗎?萬一這是一個陷阱,一個針對我齊玄宗的巨大陰謀,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他不是陷阱!”朱顏幾乎是吼了出來,她指著身後的房間,情緒激動地說道,“師姐,你看看他!你看看秦閒現在的樣子!如果這是一個陰謀,他會把自己搞成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嗎?他這是在救宗門!是在用他的命,給齊玄宗換一條活路!”
看著情緒失控的朱顏,梅綾眼中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絲。
她沉默了片刻,語氣緩和了一些。
“我沒有說他想害宗門。但是,朱顏,你必須告訴我,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這種憑空創造一個小世界的能力……已經超出了我們的理解。你必須告訴我,他的身上,到底藏著甚麼秘密!”
朱顏緊緊地咬著嘴唇,內心在激烈地掙扎。
告訴她嗎?
告訴她秦閒擁有徒手開闢秘境的能力?
不,不能說!
這個秘密太大了,大到足以給秦閒引來殺身之禍!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一個元嬰修士,擁有創造世界的能力,這個訊息一旦傳出去,別說是玄天大陸,就算是上界的那些老怪物,恐怕都會聞風而動。
到那個時候,誰也保不住他!
“師姐,我不能說。”朱顏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我只能告訴你,秦閒他絕不會害齊玄宗。他是我徒弟,我用我的性命擔保!”
“你……”梅綾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胸口起伏。
“好一個性命擔保!”梅綾怒極反笑,“朱顏,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沒有!”朱顏寸步不讓地迎著梅綾的目光,“我相信我的徒弟!就像當年,師姐你相信我一樣!”
聽到這句話,梅綾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
朱顏見狀,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她趁熱打鐵道:“師姐,你還記得嗎?當年我流落到齊國,所有人都說我是來歷不明的野丫頭,是魔宗派來的奸細,是你力排眾議,把我帶回了齊玄宗,給了我一個家。”
“那時候,你為甚麼相信我?”
梅綾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因為你看我的眼睛。”朱顏替她說了出來,“你說,一個人的眼睛是不會騙人的。我的眼睛裡,沒有邪惡,只有活下去的渴望。”
“那現在,”朱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的房間,“你再看看我的眼睛,看看秦閒。你覺得,我們會是那種忘恩負義,會危害宗門的人嗎?”
梅綾看著朱顏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又透過門窗,看向床上那個雖然昏迷,但眉宇間依舊帶著一絲純淨的少年。
她的心,動搖了。
是啊,她為甚麼會懷疑他們?
朱顏的心性,她比誰都清楚。
而那個叫秦閒的少年,雖然相處不多,但那是她的故人之子,是她授意招上山的人。
可是,那種創造世界的能力,實在是太過於驚世駭俗,讓她無法安心。
“就算我相信你們的心性。”梅綾的語氣終於徹底軟化了下來,但擔憂依舊,“可是,這種能力,本身就是一種原罪。朱顏,你有沒有想過,他為甚麼會擁有這種能力?”
她看著朱顏,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個讓她寢食難安的猜測。
“這種力量……會不會和‘那件事’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