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閒張了張嘴,喉嚨裡幹得像要著火,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只能看著了凡老頭,眼睛裡混雜著感激、後怕,還有一腦門子的問號。
這老頭……到底是個甚麼人物?
他怎麼會跟到這裡來?
他怎麼能用一根破竹子,就輕描淡寫地擋下了那個恐怖魔女的殺招?
就在秦閒腦子裡亂成一鍋粥的時候,那個讓他從骨子裡發冷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了凡。”
是那個紫衣魔女。
她就站在百丈開外的帥帳門口,那雙妖異的紫色眼眸,正死死地盯在凡老頭身上。
裡面的殺氣一點沒少,反而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凝重和警惕。
“這事,和你沒關係。”
了凡老頭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把手裡的竹劍當成癢癢撓,在後背上蹭了蹭,一副混不吝的德行。
“怎麼就沒關係了?這可是我的族人,小老兒我都十幾年沒見過這麼活蹦亂跳的族人了,你當著我的面要殺他,我能不管?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夜魅小女?”
夜魅的眉頭微微皺起,那張美到不像話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明顯的情緒波動。
“你的族人?他一個人類,鬼鬼祟祟地摸進我父王的大營,偷聽我們的軍機要事,按罪就該殺。了凡,你非要為一個該死的偷窺賊,多管閒事?”
“哎喲,說得這麼嚇人。”了凡老頭掏了掏耳朵,完全沒當回事,“小孩子嘛,好奇心重,多看兩眼又不會掉塊肉。再說,你們魔族那點破事,不就是天天琢磨著怎麼跑去我們人界燒殺搶掠嗎?這也不是啥秘密,誰不知道啊。”
這幾句話,聽得秦閒眼皮子一個勁地跳。
這老頭膽子也太肥了,當著魔王女兒的面,就這麼把人家的底褲給掀了。
夜魅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她身邊的空氣都好像要結成冰,一股比剛才還要嚇人的氣勢開始往外冒。
“了凡,你是在挑釁我?”
“不敢不敢。”了凡老頭連連擺手,臉上的笑意卻一點沒變,“我一個快入土的老傢伙,哪敢挑釁魔女殿下您啊。我就是想說,這個人,今天我保定了。你要是想殺他,就得先問問我手裡這根燒火棍答不答應。”
說著,他晃了晃手裡的竹劍。
那柄瞧著普普通通的竹劍,在夜色裡,卻好像散發著一種讓人心頭髮毛的莫名力量。
夜魅的紫色瞳孔一下子縮緊了。
她死死地盯著了凡,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竹劍,不說話了。
整個營地,安靜得有些詭異。
只有風吹過帳篷發出的嗚嗚聲。
秦閒能感覺到,兩股他根本無法理解的恐怖力量,正在黑暗中對峙、碰撞。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風暴裡的一片破葉子,隨時都可能被撕成碎片。
他現在總算明白,了凡老頭之前說的話是甚麼意思了。
元嬰?化神?
在這些真正的頂尖大佬面前,自己那點修為,真的跟地上的螞蟻沒啥兩樣。
過了好久,感覺比一輩子都長。
夜魅終於又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冷,但裡面似乎摻雜了別的東西。
“你當真要和我作對?”
了凡老頭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道亮光,他看著夜魅,一字一頓地說道:“小丫頭,你我都清楚,為了這麼個小傢伙,真要打起來,拼個兩敗俱傷,你覺得划算嗎?”
夜魅又一次沉默了。
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紫色眼睛裡,光芒變幻不定,顯然是在飛快地盤算著得失。
秦閒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自己的小命,現在就全看這個魔女怎麼選了。
又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夜魅身上那股嚇人的氣勢,像潮水一樣退了回去。
她深深地看了了凡一眼,然後,目光越過他,落在了秦閒的身上。
那眼神,又冷又利,像兩把刀子,要把秦閒從裡到外都給剖開看個明白。
“你是第一個,從我手底下活下來的偷窺者。”
“我會記住你的氣息,下次再見,我可不會再留手了。”
說完,她不再看秦閒,也不再搭理了凡,轉過身,掀開帳簾,徑直走進了帥帳。
那道紫色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裡。
隨著她的離開,那股壓在秦閒心口的巨石也一下子沒了。
“噗通!”
秦閒兩條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慶幸自己還活著。
“沒出息的樣。”了凡老頭撇撇嘴,用竹劍戳了戳他,“行了,趕緊起來,咱們得溜了。”
秦閒一個哆嗦,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跟在了凡老頭身後,準備跑路。
臨走前,他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頂帥帳。
雖然甚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雙妖異的紫色眼睛,說不定正在黑暗裡盯著自己。
這個叫夜魅的魔女……太可怕了。
秦閒在心裡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想跟這個女人扯上任何關係。
了凡老頭佝僂著背,走在前面,腳步看著慢吞吞的,可每一步邁出去,都像是在地上畫符,一眨眼就到了幾十丈外。
秦閒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頭,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才勉強沒被甩掉。
他腦子裡現在還是一團漿糊,剛才發生的一切,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那個叫夜魅的魔女,強得沒邊了,自己引以為傲的金丹九層修為,在她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要不是了凡老頭突然冒出來,他現在已經涼透了。
“老……老前輩……”秦閒喘著粗氣,好不容易追上了凡老頭的腳步,忍不住問,“您……您和剛才那個魔女……認識?”
這個問題,他憋了一路了。
看他們剛才那說話的架勢,明顯不是頭一回見面。
“認識啊。”了凡老頭頭也沒回,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十幾年的老熟人了,她還是個小丫頭片子的時候,我就認識她了。”
“啊?”秦閒徹底傻了。
十幾年的老熟人?
這裡面的事兒可就複雜了。
“那……那你們……”秦閒實在想不通,“既然是老熟人,她怎麼還要殺我?你們的關係……聽起來也不怎麼好啊。”
“好?好個屁!”了凡老頭嗤笑一聲,“老頭子我跟他們家,那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關係,我不去招惹他們,他們也別來煩我,大家各過各的,誰也別礙著誰。”
“那為甚麼……”秦閒更糊塗了,“為甚麼他們不動手把您……”
他想起了剛才了凡老頭對夜魅說的話。
“因為真打起來,他們肯定要傷筋動骨,統一魔界的大業就泡湯了。而我也討不到好,搞不好就跟那個小丫頭一塊兒玩完。所以啊,這麼多年,就這麼僵著唄。”了凡老頭替他把話說完了,語氣裡透著一股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