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的靜室之內，氣氛有些壓抑。
李長老站在一旁，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在他的面前，一面光滑如鏡的水鏡懸浮在半空中，水波盪漾，映照出兩道身影。
左邊的是一位身穿玄色宗主長袍，面容嚴肅，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正是齊玄宗的代宗主，朱顏的大師兄，夜無淵。
右邊的則是一位鶴髮童顏，身穿素白長袍，面容清冷，氣質如萬年寒冰般的女子，她便是齊玄宗大長老，雲瑤的師父，梅綾。
這兩人，是如今齊玄宗內除了閉關的宗主之外，地位最高、權柄最重的存在。
秦閒站在水鏡之前，神色平靜，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他知道，這次問話，比在戰場上砍下姬跋的腦袋，比一拳轟飛熊鋒，都要兇險得多。
那兩件事，靠的是硬實力。而現在，靠的是腦子。
“秦閒。”
水鏡中，夜無淵率先開口，聲音低沉，不帶絲毫感情，每個字都透著一股審視的意味。
“你在北境，斬殺燕軍主帥姬跋。在南境，一拳驚退楚國皇子熊鋒。憑一己之力，終結四國伐齊之戰。此乃不世之功，宗門上下，與有榮焉。”
夜無淵的語氣雖然平淡，但秦閒卻從中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這是先揚後抑，先把高帽子給你戴上，讓你飄飄然，然後再一棒子打下來，讓你無從辯駁。
“弟子不敢居功，”秦閒躬身一禮，表現得謙遜有禮，“弟子身為齊玄宗弟子，食宗門俸祿，修宗門功法，為宗門分憂，為齊國解難，皆是分內之事。若說功勞，也是宗門教導有方，是大師伯和大長老領導有功。”
一旁的李長老聽到這話，心裡直抽抽。
好傢伙，這小子，馬屁功夫也是一流啊！這種時候還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出這種話，心理素質不是一般的強。
水鏡中的夜無淵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乎也沒想到秦閒會這麼回答。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功是功，過是過。你的功勞，宗門會記下，待你返回宗門，必有重賞。但現在，我需要你解釋一下，你的力量，從何而來？”
來了！
秦閒心頭一凜，知道正戲開始了。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被冤枉的委屈，“大師伯，弟子不明白您的意思。弟子的力量，自然是來自宗門傳授的功法，來自師父的悉心教導。”
“放肆！”
一聲清冷的呵斥從水鏡中傳來，說話的是大長老梅綾。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洞穿人心，“秦閒，你當我們是三歲孩童嗎？你區區煉氣九層的修為，如何能斬殺燕軍主帥？如何能一拳重創金丹五層的體修熊鋒？你若不坦誠相告，休怪我以宗門門規處置你！”
梅綾的聲音如同臘月的寒風，颳得李長老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偷偷看了一眼秦閒，只見這小子依舊是一副“我很無辜”的表情，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小子，是真不怕死，還是真有底氣啊？
秦閒心裡暗自叫苦，這老太婆，比夜無淵難對付多了。
他知道，再裝傻充愣下去，恐怕真要被扣上一個欺瞞宗門的帽子了。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掙扎和猶豫，彷彿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大師伯，大長老，弟子……弟子並非有意欺瞞。”秦閒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苦澀，“實在是弟子的這番奇遇，太過匪夷所思，說出來，怕是無人相信，反而會給弟子招來禍端。”
“說！”夜無淵言簡意賅。
“是。”秦閒應了一聲，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將之前對雲瑤說過的那個“奇遇老爺爺”的故事，進行了精加工。
“弟子年幼時，曾在家鄉後山玩耍，不慎跌落一個山洞。那山洞深處，有一位仙風道骨的老爺爺，他說他壽元將盡，見弟子骨骼清奇，是萬中無一的煉體奇才，便將他畢生所學，以及一件名為‘如意拳套’的法寶，一併傳授給了弟子。”
“那位老爺爺說，這‘如意拳套’乃是一件奇寶，戴上之後，可以隨心意改變大小，與肌膚融為一體，外人無法察覺。並且，它能儲存使用者的力量，在關鍵時刻爆發出遠超自身修為的威力。弟子在北境斬殺姬跋，在南境擊退熊鋒，靠的……便是這‘如意拳套’瞬間爆發的力量。”
秦閒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水鏡中兩人的反應。
夜無淵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看不出喜怒。
梅綾則是眉頭緊鎖。
“荒謬！”梅綾冷哼一聲，“天底下哪有這等奇寶？能讓一個煉氣期修士爆發出堪比金丹後期的力量？秦閒，你這故事，未免也太離奇了些。”
“大長老明鑑！”秦閒立刻接話，語氣誠懇無比，“弟子也知道這聽起來匪夷所思，所以才一直不敢對人言。那位老爺爺傳功之後便仙逝了，弟子也再沒找到過那個山洞。這‘如意拳套’，每次使用之後，都需要很長時間來重新積蓄力量，弟子在北境用過一次，力量耗盡，直到南境危急關頭，才勉強恢復了一些，這才僥倖擊退了熊鋒。如今，拳套的力量再次耗盡，弟子又變回了那個平平無奇的煉氣期修士了。”
這番話，半真半假。
真在他確實有外力，假在不是甚麼拳套，而是系統。
說力量耗盡，是為了解釋為甚麼他平時看起來那麼弱雞，只有在關鍵時刻才爆發。這樣既能解釋他的“戰績”，又能為他未來的“扮豬吃虎”打下基礎，簡直完美。
“哦？”夜無淵終於有了反應，他盯著秦閒，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破綻，“既然有此奇寶，可否展示一番，讓我與大長老開開眼界？”
秦閒心中一緊，暗道不好。
這怎麼展示？他根本就沒有甚麼“如意拳套”！
他腦中念頭急轉，臉上卻露出為難之色，“回代宗主，這……這拳套已經與弟子的血肉融為一體，除非……除非斷去弟子雙臂，否則無法取出。”
說完，他還特意舉起了自己的雙手，一副任君處置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