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閒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醉醺醺的，帶著三分嬌媚七分慵懶的腔調，就從竹屋裡飄了出來。
“喲，今兒個是甚麼風，把幾位小天才都吹到我這窮鄉僻壤來了？”
話音未落，門簾一挑，朱顏搖曳著身姿走了出來。
她依舊是一襲火紅色的薄紗長裙，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手裡拎著個酒葫蘆，一雙桃花眼似醉非醉，掃過面前幾個年輕人。
那四個新晉的內門天驕，本是人中龍鳳，此刻見到朱顏，卻齊齊感覺呼吸一滯，連忙躬身行禮，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弟子拜見朱顏峰主！”
為首的俊朗少年李逸，率先挺直了腰板，臉上洋溢著強大的自信，朗聲道：“朱峰主，弟子李逸，七星靈根！懇請拜入望月峰，成為您的弟子！”
他相信，憑自己“七星靈根”這四個字，齊玄宗內任何一個峰主都會搶著要。
“弟子陳月，同樣是七星靈根！”另一名容貌秀麗的少女也緊跟著開口，生怕落後一步。
剩下兩人也紛紛報上自己的家門和天賦。
然而，朱顏只是掀起眼皮懶懶地瞥了他們一眼，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
“哦，還行。”
還行？
就這？
李逸四人臉上的自信笑容，瞬間僵住。
七星靈根！這在整個齊國修仙界都算得上天才！怎麼到了這位朱峰主的嘴裡，就跟路邊的大白菜一樣，只配得到一句“還行”？
秦閒在一旁看得想笑，來了，師父的經典開場白。
“你們想拜入我望月峰，倒也不是不行。”朱顏似乎沒看到他們鐵青的臉色，話鋒一轉，那雙勾人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狐狸般的狡黠。
四人精神一振，還以為事情有轉機。
“不過呢，”朱顏晃了晃酒葫蘆，抿了一口，咂咂嘴，“我望月峰廟小，養不起閒人。而且，本座收徒，從來不看甚麼靈根天賦。”
她頓了頓，視線在四人身上繞了一圈，最後誇張地搖了搖頭，一臉惋惜：“可惜啊可惜，你們幾個小傢伙，沒一個長得對本座胃口的。”
此話一出，不光是李逸四人，就連周圍偷看熱鬧的弟子都傻了。
不看天賦，看長相？
這是收徒還是選妃啊？
李逸等四名天之驕子，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他們從小到大，走到哪裡不是眾星捧月，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朱峰主！”李逸終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質問道，“您這是何意？難道我等的天賦，在您眼中就如此不值一提嗎？”
“天賦？”
朱顏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反問道：“天賦能當飯吃嗎？天賦能換酒喝嗎？天賦能給我家乖徒兒買丹藥法寶嗎？”
她一連三問，問得李逸啞口無言。
朱顏伸出纖纖玉指，點了點秦閒，又指了指這偌大的望月峰，開始算賬：“本座這山頭，日常開銷大得很。我這唯一的寶貝徒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修煉、吃喝、哪樣不要靈石？收了你們，本座還得倒貼資源管你們吃喝拉撒，這種虧到姥姥家的買賣，本座可不幹！”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聽傻了。
把收天才徒弟說成是“虧本買賣”的，縱觀整個玄天大陸，恐怕也只有眼前這一位了。
這位朱峰主的腦子，構造是不是和正常人不一樣？
秦閒在旁邊拼命憋著笑，強行讓自己露出一副“師父說得對”的認同表情。他知道，戲肉要來了，師父這是在做宰客前的最後鋪墊。
“當然了，”朱顏看著眼前這四尊快要石化的“天才”，又換上了一副笑臉，“本座雖然不做虧本生意，但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
她媚眼如絲，朝著後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意有所指：“你們哭著喊著要來我這，不就是衝著那點‘小機緣’來的嘛。本座心善，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
四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
“只要你們能拿出足夠的‘誠意’，”朱顏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別說泡泡池子，就算想在裡面住上十天半個月，本座也歡迎至極。”
“誠意？”李逸愣住，他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甚麼，又好像沒抓住，“不知……峰主所說的‘誠意’，是何物？”
朱顏笑得花枝亂顫，她拍了拍秦閒的肩膀，把他推到前面。
“這個嘛，你們得問我這寶貝徒兒。他可是我們望月峰的‘金牌業務’，前些日子，剛接待了幾位非常有‘誠意’的貴客。”
唰！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聚焦到了秦閒身上。
就在這萬眾矚目的時刻，山道下，突然傳來一個洪亮而激動的呼喊，打破了山頂的寧靜。
“朱峰主！秦閒小仙師！王某人給您二位磕頭謝恩來啦！”
眾人齊齊回頭，只見一個穿著華貴綢緞、體態滾圓的中年男人，正領著一大群僕人，抬著一個個用紅布蓋著的沉重大箱子，滿頭大汗地往山上狂奔。
來人，正是王員外。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脫胎換骨的少年。那少年身穿齊玄宗內門弟子的服飾，氣息沉穩，眼神自信，正是他那從三星靈根逆襲成五星的兒子，王聰！
“是王員外和他兒子王聰！”
“我聽說了！他兒子就是在望月峰脫胎換骨的！”
“傳言是真的！望月峰的機緣……真的能逆天改命！”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呼。
王員外跑到山門前，看都不看李逸等幾個天才弟子，直接對著朱顏和秦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激動得老淚縱橫。
“多謝朱峰主、秦仙師再造之恩！我兒王聰能有今日，全是二位仙長所賜！這點微不足道的誠意，不成敬意，還望仙長務必笑納！”
他猛地一揮手，身後的僕人立刻掀開那十幾個箱子上的紅布。
嗡——！
剎那間，寶光沖天，霞光萬道！
碼得整整齊齊的上品靈石、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還有各種散發著濃郁藥香的珍稀藥材……十幾箱寶物晃得人睜不開眼。
李逸等人徹底看傻了。
他們雖然也出身富貴，但何曾見過如此誇張、如此赤裸的“謝禮”？
這就是……朱峰主口中的……“誠意”？
他們終於懂了。
甚麼狗屁機緣，說白了，就是要錢！
而且是要海量的錢！
朱顏看著那十幾箱寶物，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比盛開的牡丹還燦爛：“王員外太客氣了，令郎有此造化，也是他自己的福氣。既然是員外的一片心意，那本座就卻之不恭了。”
她大袖一揮，十幾口大箱子憑空消失，被她乾脆利落地收入了儲物法寶。
做完這一切，她才笑眯眯地看向已經呆若木雞的李逸四人，紅唇輕啟。
“現在，你們明白，甚麼叫‘誠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