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閒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但那股子焦急和擔憂，卻讓剛得了自由的小靈仙打了個哆嗦。
她能從主僕契約裡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這個新主人現在的情緒，就像一座馬上就要噴發的火山。
“主……主人，你別急。”
小靈仙扇著翅膀飛到秦閒跟前，特別小心地開口。
“我知道她在哪兒，但是……但是這不合規矩呀，幻心秘境的規矩，就是每個人都得自己面對考驗，我作為秘境之靈，不能插手的。”
秦閒斜了她一眼。
“規矩？”
他猛地伸出手。
小靈仙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就被一隻溫熱的大手給攥住了，可那手掌傳來的力道，讓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整座山給握住了。
“啊！你幹甚麼！”
小靈仙嚇壞了，四肢在秦閒的指縫裡亂蹬，活像一隻被逮住的綠色小螞蚱。
秦閒沒說話，只是把她拎到自己眼前。
小靈仙從他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裡，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驚慌。
那不是害怕甚麼未知的東西，而是生怕弄丟了甚麼寶貝的恐慌。
這股情緒，比任何威脅都讓小靈仙害怕，她一下子就明白了，那個叫雲瑤的姑娘，對眼前這個男人有多重要。
“我現在是你的主人。”
秦閒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不容反抗的威嚴。
“我的話，就是最大的規矩。”
“你只要告訴我，能不能帶我去？”
從契約那頭傳來的靈魂壓力，混著那股子為心上人而生的狂躁，一下子就沖垮了小靈仙最後那點心理防線。
甚麼規則，甚麼使命，在主人的命令面前，都成了狗屁。
“能……能能能！當然能！”
她趕緊點頭，小腦袋點得跟搗蒜一樣，生怕慢了一秒，就會被自己這個喜怒不定的主人給捏爆。
“早說不就行了。”
秦閒鬆開手，把她輕輕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這個動作，跟他剛才的霸道完全相反，甚至還帶著點說不出的溫柔。
“指路。”
“是，主人！”
小靈仙再也不敢廢話，立馬挺直小腰板，伸出嫩蔥一樣的小手指著一個方向。
“往這邊走，穿過這片桃林，再翻過一座山，就到了！”
秦閒二話不說，腳下靈力炸開，整個人像一道青色閃電，朝著小靈仙指的方向衝了出去。
“主人，你……你慢點，我快被風吹掉了！”
小靈仙死死抱著秦閒的衣領，趴在他肩膀上，被撲面而來的狂風吹得七扭八歪，話都說不利索了。
秦閒的速度快得嚇人。
他在林子裡就是一道殘影，所過之處，只留下一片被風捲起來的桃花瓣。
他現在心裡跟火燒一樣。
只要一想到雲瑤可能正一個人，在又冷又孤獨的幻境裡受苦，甚至可能走火入魔，他的心就揪得生疼。
“小靈仙，你跟我說說，這個幻心秘境，到底怎麼回事？”
一邊飛奔，秦閒也沒忘了從這個“本地人”嘴裡多套點情報。
“哦哦。”小靈仙抓緊秦閒的衣服，開始解釋。
“這個幻心秘境，是好多年好多年以前，齊玄宗的一個老宗主開的，那個老宗主可厲害了，聽說都快飛昇了呢！”
秦閒心裡微微一動。
一個快飛昇的大佬，才能開闢出這種等級的秘境。
可自己的系統，卻能讓他在煉氣期就徒手開闢，雖然規模小，但這潛力……簡直沒法比。
他對自己這個金手指的變態程度，又有了新的認識。
“我爸爸媽媽，就是那個老宗主當年從別的地方帶來的，讓他們當這個秘境最早的守護者，後來，他們在這裡待了很久很久，也生了好多孩子，我就是最小的那個。”
“那你們平時都幹嘛？就變成進來的人的樣子，跟他們打架？”
“才不是呢！”小靈仙反駁道，“每個人的考驗都不一樣！像你這種，心裡沒甚麼毛病，又對自己特別有信心的，我才會變成你的樣子，用最直接的法子消耗你的意志。”
“那別人呢？”秦閒挺好奇。
“別人就好辦多了。”小靈仙的語氣有點得意，“有的人怕火，我就給他弄一片火海；有的人怕鬼，我就給他弄一堆鬼怪；有的人貪財好色，我就給他變出金山銀山和絕世美女……反正，他們心裡最怕甚麼，最想要甚麼，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秦閒聽得心裡發毛。
這幻心秘境，不就是個心靈放大鏡和審判臺嗎。
心裡只要有一點點毛病，都會被無限放大，變成要命的弱點。
“那雲瑤呢？她為甚麼會陷進自己的功法心魔裡？”秦閒問出了最關心的事。
“因為雲瑤姐姐她……太純粹了。”
小靈仙的語氣變得有些複雜，甚至還帶著點佩服。
“她不像別人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慾望和害怕，她的心裡，只有劍，和修煉，對這種人，最好的考驗，就是讓她直接面對自己的‘道’。”
“她的道，就是那個又陰又冷的《寒梅傲雪心法》，所以，秘境就根據她的道，給她造了一個她心裡最渴望，也最危險的幻境——一個絕對零度的世界，在那裡，她能最大程度地感受寒冰法則，但也很可能被無盡的寒冷吞掉，迷失自己，永遠醒不過來。”
秦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大概懂了，雲瑤的考驗，就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心境和修為都能上一個大臺階。
賭輸了，後果他想都不敢想。
“快到了！”
就在這時，肩膀上的小靈仙忽然喊了一聲。
秦閒猛地抬頭，只見桃林前面，出現了一座高得看不見頂的雪山。
跟周圍春意盎然的景色完全不同，那座雪山全被冰雪蓋著，散發著刺骨的寒氣，就像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獨立存在。
空氣裡的花香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像刀子一樣鋒利的、乾淨到極致的冰雪味。
“就在那座雪山的山頂！”小靈仙指著山頂說。
秦閒一點沒減速，直接衝出了桃林。
越往上，空氣就越冷。
那刺骨的寒風都不再是風了，更像是無數細小的冰砂，刮在人面板上生疼。
很快，他就爬上了山頂。
山頂上，是一片開闊的平臺。
平臺的正中間，長著一棵巨大無比的梅花樹。
那樹整個都是萬年玄冰構成的，晶瑩剔透，每一根樹枝都像是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樹枝上，開著一朵朵活靈活現的冰晶梅花，閃著夢幻一樣的光。
而在那棵冰梅樹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盤腿坐著。
正是雲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