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眼下怎麼應對?”
一名親信弟子急步上前,壓低聲音問道。
“你們即刻回宗,面見門主,速報危情!”
“我先趕往茅山,救人要緊!”
話音未落,四宇道長已縱身掠出,袍袖翻飛,直奔山勢起伏的茅山方向。
李慕足尖一點,緊隨其後,步履如風,衣袂獵獵。
“李慕,快——那邊山坳裡,還困著不少茅山弟子!”
四宇道長忽地抬手一指。
“明白!”
李慕應聲而動,身形如離弦之箭,倏然破空而去。
轉瞬之間,他已望見數里外一座孤峰——峰頂密密麻麻擠滿逃難弟子,有的癱坐在地,有的倚石喘息;更多屍首橫陳,皮肉乾癟如紙,骨架森然裸露,在日光下泛著慘青色。
山腳之下,黑壓壓的屍群正瘋狂撕咬、啃噬,腐臭混著血腥,嗆得人喉頭髮緊。
李慕腳下一頓,凌空踏步,疾撲而下。
“住口!住手!”
一聲厲喝炸開,冷冽如刀,震得屍群齊齊僵住,爪子懸在半空。
“哈!又送上門的活物?今日定要剝你筋、抽你骨,煉成我的養屍蠱!”
一頭高大殭屍咧開血口,獠牙森森,獰笑裂耳。
“哦?你真覺得,自己能殺得了我?”
李慕唇角微揚,笑意卻毫無溫度,眼底寒光一閃。
“哼!區區地階中期,也敢挑釁地階巔峰?簡直是找死!”
殭屍仰天狂嘯,聲浪掀得落葉紛飛。
“地階巔峰?未必不可破。”
“找死——!!”
話音未落,殭屍暴起發難,雙爪撕風,裹著腥風狠撲而來!
李慕腰身輕擰,側身滑步,那十指利爪擦著他肩頭掠過,帶起幾縷斷髮。
“地階中期?呵……不過爾爾。”
殭屍怒吼未歇,李慕已連環三拳轟出——拳風如龍,勢沉若山,空氣都被碾得嗡嗡震顫!
那殭屍也不示弱,雙臂交叉硬撼,打出一記剛猛無比的天地霸拳!
轟——!!!
拳掌相撞,氣浪炸開,枯枝碎石激射如雨,整座山坡都似輕輕一顫。
李慕紋絲不動,衣袍不亂。
殭屍卻蹬蹬蹬連退七步,腳跟在地上犁出兩道深痕,喉頭一甜,嘴角滲出血絲。
一招?真就一招把他震退了?!
四宇道長等人看得眼珠欲裂,心口發緊。
“這小子……怎會強到這般地步?!”
四宇道長心頭狂跳,暗自駭然。
“小子,你確實棘手……但勸你別硬撐,束手就擒,尚可留個全屍。”
殭屍抹去血跡,眯眼冷笑,目光陰鷙如毒蛇。
“呵。”李慕輕笑一聲,淡聲道:“就憑你這剛入地階初期的腐屍,也配跟我談生死了?”
話音未落,他人已化作一道殘影,原地只餘一縷微風。
“糟了!”
殭屍脊背一涼,汗毛倒豎——一股致命寒意直刺後頸!
太快了!快得連影子都抓不住!
他倉皇甩出鐵鏈,嘩啦一聲纏住身前,鏈影如幕,密不透風。
“咔嚓——!”
脆響刺耳,鐵鏈從中崩斷,半截鐵鏈斜飛出去,另一端連著的手腕赫然扭曲變形!
“該死!!”
殭屍痛吼,反手掄起狼牙棒,挾著千鈞之勢狠狠砸下!
李慕偏頭一笑,身影再度消散。
“小心!他擅隱匿!”
一名茅山弟子失聲驚呼。
可不是麼?若非李慕專挑殭屍下手,旁人還真難辨他何時出手、從哪襲來。
“鐵鏈毀了?那就拿命填!”
殭屍咆哮著催動殘鏈,狂掃四方,鏈尾破空,發出淒厲尖嘯。
“嗖——!”
鐵鏈呼嘯而至,李慕旋身避讓,足尖借勢一踹,正中殭屍胸口!
“砰!”
殭屍如斷線紙鳶般倒飛而出,接連撞斷三棵松樹,才重重砸進亂石堆裡。
他掙扎爬起,眼眶赤紅,怨毒翻湧,嘶聲咆哮:“小畜生——你必死無疑!!”
李慕只冷冷一笑。
這些尋常殭屍,他根本不放在眼裡。
他可是正統天師,一手符籙、一手劍訣,專克邪祟。
此時四宇道長也已甩脫糾纏,躍至近前,袖袍一振。
“師叔,這幾個,交給我。”
“好。”
四宇道長頷首,目光沉靜。
李慕指尖一彈,三道黃符如金翎疾射,啪啪啪貼上最前頭三具殭屍眉心!
“轟——!”
赤焰騰起,烈烈燃燒,屍身頃刻焦黑蜷縮,化作三捧青灰。
緊接著,他抖手撒出數十枚銅錢,叮噹落地,繞身疾旋,銅光流轉,隱隱結成一道護陣。
“破!”
李慕舌綻春雷,五指併攏,朝前一揮——
銅錢應聲暴射,劃出數十道銀線,穿空而過,所過之處空氣嗡鳴撕裂,留下細密氣痕。
“嗤嗤嗤——”
銅錢釘入屍群,瞬間崩解為齏粉,餘威仍震得殭屍踉蹌跌倒。
李慕反手抽出短劍,寒光一閃,直取當面殭屍眉心!
那殭屍拼命後仰、擰身、側撲——終究慢了半拍。
劍尖破皮、貫骨、透顱,直沒至柄!
殭屍雙目圓睜,瞳孔渙散,喉間嗬嗬作響,滿眼盡是錯愕與不甘。
我……地階初期……怎會……死在一個少年手裡?
身子一軟,轟然跪倒,隨即寸寸龜裂,簌簌化為黑灰。
“呼……”李慕收劍歸鞘,吐出一口濁氣,抬眼望向四宇道長。
“多虧了李慕小友。”四宇道長朗聲一笑,眉宇間透著幾分欣慰。
“舉手之勞罷了。”
李慕擺擺手,語氣輕淡。
話鋒一轉,他目光微凝:“四宇老師,那紅衣鬼……可有下落?”
他口中的紅衣鬼,正是殭屍嘴裡反覆提及的怨靈。
雖從未現身,卻早已成為他心頭懸著的一根刺——日日尋、夜夜探,只盼能揪出她的蹤跡。
“尚無音訊。”
四宇道長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不過,線索怕是快浮出水面了。”
他神色篤定,唇角微揚。
“哦?”
李慕略一挑眉,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四宇道長緩聲道:“她在陰陽界蟄伏數百年,早把此地氣息刻進了骨子裡。真要尋她,並非難事——她若不想露面,反倒得費勁遮掩。我料她撐不了多久,必會現身。”
“哦?”
李慕心頭一熱,脊背悄然挺直。
這話像一束光,劈開了他連日來的焦灼。
他清楚得很:那紅衣鬼陰詭難纏,尋常修士近身即潰,可如今有四宇道長坐鎮,她再想遁形,怕是連影子都藏不住。
“李慕小友,既然傷勢已穩,咱們這就返程吧。”四宇道長提議道。
話音未落,一陣陰風陡然捲起,黑霧翻湧,寒氣如針扎進皮肉,令人脊背發麻。
李慕眉峰一蹙,心念電轉:“莫非……血腥氣引來了這群東西?”
他心頭一凜,沒料到變故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四宇前輩,先撤!”
李慕低喝一聲。
四宇道長頷首應下:“好,走!”
話音未落,李慕已拽住道長手腕,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向遠處。
他奔勢如風,不過片刻,便見密密麻麻的陰魂自巷尾、屋簷、枯樹間蜂擁而出,齊齊撲向四宇道長。
“哼!”
四宇道長冷哼出口,右袖一抖,一道熾白光刃破空而出。
“轟——!”
爆鳴炸響,陰魂如煙遇火,頃刻潰散。
“李慕小友,你先走,這些雜碎交給我收拾。”
四宇道長側身望來,聲音沉穩。
李慕卻搖頭:“前輩,一起清了它們。”
四宇道長默然一瞬,終是點頭。
兩人再度並肩而立,劍氣與符光交錯縱橫。
這些陰魂道行淺薄,不過是遊蕩的孤魂野魄。
可勝在數量駭人,層層疊疊,彷彿永無盡頭。
任四宇道長符紙紛飛、咒訣連出,那些鬼影卻越聚越多,纏得人喘不過氣。
“再拖下去,咱們非被耗死不可。”
四宇道長語帶焦灼。
“前輩不如暫避鋒芒,尋處安穩之地靜候——等那紅衣鬼再現,我親自去截她。”李慕迅速提議。
“也好。”
四宇道長略一思忖,轉身掠入夜色。
李慕目送他身影遠去,肩頭微松,呼吸也悄然一緩。
“她就在附近……一定就在這兒。不親手了結,我心難安。”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一邊揮掌震散撲來的陰魂,一邊掃視街巷、牆角、簷下每一寸陰影。
不多時,目光驟然釘在街口拐彎處——
一抹猩紅靜靜佇立,衣袂無聲翻湧,周身寒氣凝成霜霧,一雙幽瞳冷冷鎖住某處虛空。
“就是她。”李慕心頭篤定。
他毫不遲疑,拔步衝去。
陰魂見狀,淒厲嘶嚎,張牙舞爪圍堵而上。
李慕卻只抬手一拂——陰風乍起,如刀過境,所過之處,鬼影盡化青煙,不留半點痕跡。
他立定,直視紅衣鬼:“跟我回去,少些折損。”
“咯咯咯……”她忽地尖笑出聲,聲似裂帛,“小娃娃,你是第二個敢這麼同我說話的。”
笑聲未歇,她已緩步逼近。
那張臉慘白如紙,唇色卻豔如凝血,眼窩深陷,眸中翻湧著森然惡意,活脫脫一尊行走的惡魘。
“給你兩個活路:要麼俯首稱奴,永世聽命;要麼——魂飛魄散,灰都不剩。”
“選後者?”李慕反問。
語氣懶散,卻字字帶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