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王渾身一僵,眼窩中幽光急晃,顯然沒料到這人類竟如此狡悍。
“給我——死!”
李慕暴喝如雷,桃木劍狠狠捅進它脊椎,再猛力一絞、一抽,劍鋒順勢橫掃!
“唰——”
一道血線飆起,屍王頭顱滾落,脖頸斷口翻卷烏肉,黑血噴湧如泉。
李慕垂眸看著地上屍首,聲音冷如霜刃:“聰明是好事,可招惹我……就是找死。”
他一把拽起屍身甩在地上,轉身疾行,直奔那洞府方位而去。
這具屍王,是他眼下唯一能抓的活口。
只有擒住它,才能順藤摸瓜,奪其藏寶。
他步履如飛,不多時便尋到山坳深處一處隱秘洞口,毫不猶豫闖入。
洞內陰氣逼人,腐臭鑽心,彷彿一腳踏進棺材腹地。
他快步來到一間石室前,伸手按上牆壁——指尖溼滑黏膩,還泛著一股子爛肉發黴的酸餿氣。
李慕心頭一震:這竟是座水牢?
怪不得處處透著死氣沉沉的邪門。
他一腳踹開石門。
屋內空空如也,只餘四壁斑駁。
“嘖,藏得夠深。”
他眉頭一擰,手腕翻轉,桃木劍嗡鳴震顫,劍氣如犁,頃刻間將地面石板、角落碎巖盡數掀翻!
塵煙散盡,一口烏沉沉的巨棺赫然顯露!
“好傢伙……”
李慕雙眼一亮,快步上前。
這棺材,必是某位修屍道的邪修所留。
他伸手探入棺內,拖出一具通體墨黑的殭屍。
面目早已朽爛難辨,唯有一股陳年屍臭撲面而來,燻得人胃裡翻江倒海。
李慕皺眉將其丟至火堆旁,轉身欲走,準備另尋線索。
他剛踏出洞口,身後那具黑屍,眼皮緩緩掀開——
兩顆灰白瞳仁,在幽暗中幽幽反光。
它的眼珠子泛著冷冽的幽光,像兩簇凍住的鬼火,掃視一圈後,霍然起身,直奔那扇斑駁石門而去。
嘎吱——
石門呻吟著,一寸寸向內掀開。
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腐香,裹著陳年陰氣,撲面湧出。
那具殭屍踱進石室,目光如鉤,徑直釘在中央那口黑沉沉的石棺上。
“嗯?”它喉間滾出低啞一哼,“竟不是你。”
它繞著棺材轉了三圈,指尖劃過棺蓋浮雕,又歪頭打量片刻,忽而嗤笑一聲,懶洋洋坐回藤編老椅裡。
這殭屍舉止如人,只是骨架撐得格外魁梧,雙腿粗壯如古松盤根。
“我不知道誰砍了我的腦袋……可那人,也活不過今夜。”
“呵……哈哈哈!”
笑聲尖利又空洞,在石壁間撞出層層疊疊的迴響。
它既像在嘲弄自己,又像在譏諷另一具屍骸。
“你真當,我會放你一條生路?”
話音未落,它猛然抬頭,死死盯住棺材——
那雙墨玉似的眼瞳驟然迸射出縷縷銀芒,似刀似針!
雙手翻飛如蝶,指影翻騰間,一道道晦澀咒音自它齒縫裡迸濺而出,盡數砸在棺蓋之上。
棺蓋應聲而動,緩緩掀開一道縫隙。
“嗖!”
一具斷頸殭屍從棺中彈起,脖頸處斷口參差,正是方才被李慕斬首的那一具!
李慕一劍劈開它胸膛,順勢剜出屍晶,再將整具屍身捲入布囊,轉身便走。
身形如離弦之箭,眨眼掠出山谷邊界。
他落足於一片開闊草甸,衣角尚未停穩,已抬眼打量四周。
“不愧是殭屍王……這速度,快得連殘影都抓不住。”
他低頭摩挲手中桃木劍,劍身微顫,映出他眼中躍動的亮色。
“等我跨入先天,戰力至少翻倍!”
這話他沒說出口,只在心底狠狠烙下。
目光掃過四野——
眼前景象,與方才山谷截然不同:
前一刻還滿目蒼翠、古木參天,此刻卻只剩無垠綠浪,風過處,草浪翻湧如海。
李慕怔住了,眉心擰成疙瘩。
“這哪是荒野?分明是座活的迷陣!”
他眯起眼,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
“誰在這佈下如此詭譎的迷宮?那隻殭屍……到底是甚麼來頭?”
心頭驚濤拍岸。
他上次來時,山徑坦蕩,洞口裸露,全憑直覺便摸到了位置。
可如今,腳下每一步都像踩在虛空中,陣眼隱匿、路徑流轉,稍有遲疑便墜入死局。
這迷陣不單藏機關、埋陣樞,更混著幻霧與蝕骨毒瘴。
凡人踏入,三息之內便神志潰散,七步之後便僵立成樁,最後化作一捧枯灰。
若非他修的是《萬魂訣》,神魂如鐵錨般釘在識海深處,怕是早被拖進幻境,碎成百片魂渣。
“拼了!”
他牙關一咬,縱身扎進迷霧深處。
毒霧翻湧如活物,對尋常人而言,沾膚即潰、吸氣即癱。
可在他面前,不過是一團團飄搖的灰絮——
身影掠過,如游魚穿水,連衣角都沒沾上半分濁氣。
他忽地頓住,抬手撥開眼前霧障,輕咦一聲:
“怪了……這些毒,竟像碰不到我似的。”
確是劇毒,擱在別處能燻倒一頭牛。
可對他而言,不過隔靴搔癢。
可李慕不敢鬆勁。
這世上的變數,從來不怕多,就怕你剛鬆一口氣,刀就架上了脖子。
就像剛才,他差點兒就栽在第一重幻象裡。
好在,此處只有幻陣,沒有殺機暗伏的機括,也沒有噬魂奪魄的禁制。
那些毒霧,專為困殺凡人而設——讓人發瘋、讓人癱軟、讓人跪著等死。
可若撞上真正的厲鬼,或先天高手,反倒會因麻痺大意,反被一口吞盡。
念及此處,他腳步一沉,疾步向前。
沒過多久,視野豁然一亮——
前方坡地上,赫然矗立一座青石小屋。
李慕心頭一熱,拔腿就奔。
屋門上懸著一幅舊畫,紙色泛黃,墨跡卻幽深如淵。
他湊近細看,心頭猛地一跳:
“這構圖……莫非是《萬鬼圖》裡的鬼畫符?”
師父曾提過,《萬鬼圖》共繪百卷,每一卷皆以鬼畫符為骨,將萬千怨靈封入筆意之間,凝成一幅幅活的凶煞圖譜。
“若能參透其中一卷……我的戰力,怕是要撕裂境界桎梏!”
他熱血上湧,立刻取出隨身筆墨,伏地勾勒。
眼下他尚未破入先天,若真能吃透此圖,戰力必如春潮破堤!
可惜,筆鋒才落三道,便覺神魂灼痛,手腕發顫。
萬鬼圖豈是隨手可摹?
沒十年寒暑苦磨,連筆勢都壓不住;每千次焚香靜觀,連墨韻都描不準。
他長嘆一聲,收筆棄紙。
就在此時——
耳畔忽起一絲異響。
他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一滯:“來了?”
身形一閃,隱入旁邊一株巨樹之後。
那樹高聳入雲,樹幹虯結如龍脊,表面爬滿清鱗般的藤蔓,條條如活蛇纏繞收緊,把整棵古樹箍得紋絲不動!
“嘿嘿……這次,你們插翅也難飛——我可是請來了殭屍王親自鎮場!”
一道陰風般的嗓音,貼著樹皮刮過林間,聽得人脊背發麻。
“不是說……殭屍王只在子夜現形麼?”
李慕耳尖微動——
這聲音,不是那具殭屍,而是個人。
他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直竄後頸。
“該死的殭屍王!”
李慕低吼出聲。
眼前這具行屍,竟把整片地界糟蹋得不成樣子!
“這下棘手了。”
他暗啐一口,拔腿就朝聲響來處狂奔而去——救人要緊!
可他的腳程,壓根追不上這群活屍的鬼影。
人影剛一閃沒,下一瞬已撞進一個深不見底的塌陷坑前。
坑裡橫七豎八堆滿屍體,個個乾癟如紙,皮肉緊貼骨頭,像被抽乾了最後一滴血。
坑沿一圈,密密麻麻站滿了殭屍,肩挨著肩,眼瞪著眼,無聲卻令人窒息。
李慕脊背一僵,頭皮發麻——全是一張臉!
“糟了,陷進屍窩了,想跑都難!”
他心頭一緊,目光掃過那群僵立的身影。
高處,一道魁梧黑影握槍而立,身形輪廓與四周屍群渾然一體,分不清是人是屍。
他飛快掠過每張臉——
每張臉都泛著青灰死氣,皮肉僵硬泛蠟,活脫脫剛扒開棺蓋爬出來的模樣,腥臭撲鼻;
雙眼赤紅似血浸透,暴戾又空洞,活像瘋魔附體的屠夫;
嘴角裂開,兩根森白獠牙森然外露……
光是站著,就叫人汗毛倒豎。
李慕腦中電光一閃,《萬鬼圖》的殘卷驟然浮現——那些晦澀口訣、詭異符紋,此刻全對上了號!
一絲亮光在他眼裡炸開:
若能把這群屍傀盡數煉化……實力怕是要一躍登天!
“哼,既撞上你們,就別怪我下手狠。”
他冷笑一聲,甩出一張赤焰符。
這張符,是從萬妖谷帶出來的壓箱底貨。
臨走時,趙鐵柱硬塞給他——聽說他要出門辦大事,連夜畫好,連同幾樣防身物件一併打包遞來。
李慕盯準一隻屍首,符紙“啪”地拍上額頭。
那殭屍渾身劇震,四肢抽搐幾下,當場僵直,體溫盡失,眨眼成了具冷硬屍骸。
旁邊幾隻跟著哀嚎倒地,軀殼“噗”地散成灰末,隨風飄散,只剩一縷黑煙嫋嫋散盡。
李慕心頭一熱:原來這麼容易?
“嘿嘿,這隻……能煉成上等戰傀不?”他舌尖舔過乾裂的唇角,眼裡燃起灼灼火光。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猛然從側翼暴射而出!